時間推移半個月。
聯相總部大樓底下的廣場上，黑壓壓擠著幾百號人。
“還錢！騙子還錢！”
大喇叭裡的咆哮聲震得玻璃幕牆直嗡嗡。爛菜葉、臭雞蛋，還有吃剩的外賣盒子，雨點一樣砸在旋轉門上。蛋液順著玻璃往下淌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。
頂層總裁辦。
百葉窗拉得死緊，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屋裡空氣渾濁，混著餿掉的泡麵味和濃烈的菸草焦油氣。
盧一林縮在黃花梨椅子裡。他頭髮全白了，亂得像一堆枯草。眼眶深陷，眼珠子上佈滿血絲。
雙手死死攥著一部黑色衛星電話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骨節泛著死灰般的青色。
“史密斯……你聽我說！我還有渠道！再借我五千萬美金過橋！”
他喉嚨裡像塞了把沙子，聲音嘶啞劈叉，帶著濃濃的哀求。
“我能把股價拉回來！聯相還有殼子的價值！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漫不經心的打火機聲。
老外生硬的中文透著股冰碴子味。
“盧，華爾街不養只會哭的廢物。十個跌停板，你的底褲都輸光了。”
史密斯在那頭打了個哈欠，“董事會已經決議，凍結你海外賬戶的所有資金。順便說一句，債權人已經報警了。祝你好運。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
盲音像錐子一樣扎進盧一林耳朵裡。
他猛地把電話摔在牆上。塑膠外殼崩碎，零件彈在臉上，劃出一條血道子。
“王八蛋！用完老子就踢！你們不得好死！”
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酸水直往嗓子眼頂。他撲到垃圾桶邊，乾嘔了半天，只吐出幾口帶血絲的黃疸水。
胸口疼得像裂開一樣，冷汗順著額頭淌進眼睛裡，殺得生疼。
沒救了。全完了。
那些組裝廠老闆現在恨不得生吃他的肉。外面那幫討債的，分分鐘能把他撕成碎片。
盧一林哆嗦著扶著牆站起來。雙腿軟得像麵條。
他推開通往天台的消防門。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嘯。
三十三樓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，吹得他那身名牌西裝獵獵作響。
他走到天台邊緣，低頭看下去。底下的警車閃著紅藍燈光，人群像一堆密密麻麻的螞蟻。
腿肚子一陣轉筋，褲襠裡漫出一股熱流，騷臭味瞬間被風吹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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