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漢東，省委一號會議室裡暖氣開得燥熱。
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中華菸草味和發酵的濃茶澀味。
李達康坐在左側第二個位子，右腿在桌子底下像踩縫紉機一樣瘋狂抖動。
他手裡那支英雄鋼筆的筆尖，快把筆記本戳漏了，墨水洇出一大片黑斑。
門軸發出“吱呀”一聲哀鳴。
孟德海邁著八字步晃了進來。
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黑呢子大衣，領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。
油光水滑的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，髮膠的香味瞬間蓋過了屋裡的煙味。
他胳膊裡夾著個真皮公文包，金屬搭扣反著頭頂的冷光。
“哎喲，老孟。現在架子是越來越大了啊。”
李達康把鋼筆往桌上一扔，金屬筆管磕碰桌面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他翻了個大白眼，嘴角扯出一抹酸溜溜的冷笑。
“咱們全省的市委一把手都在這兒等上面開會，就你京海的領導姍姍來遲？”
孟德海也不惱，慢悠悠拉開椅子坐下。
厚實的真皮椅墊發出一聲充實的悶響。
“咳……達康書記，你這可是冤枉我了。”
孟德海擰開手裡那個亮鋥鋥的不鏽鋼保溫杯。
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胖大海，熱氣撲在金絲眼鏡上，糊了一層白霧。
他也不擦，就這麼眯縫著眼睛笑。
“我也不想遲到。可那個什麼……韓國三星電子的大中華區總裁，非要堵在我辦公室門口。”
孟德海砸吧了一下嘴，裝出一副苦惱的模樣，眉頭皺成了川字。
“非要給咱們京海砸五千萬美金，建個螢幕組裝分廠。”
“我這嗓子都快跟他說啞了。告訴他龍騰科技園周邊的地皮早就批完了，他就是不走，死皮賴臉要請我喝早茶！”
旁邊幾個窮地市的書記聽得眼睛都紅了，直咽口水。
喉結上下滾動著。
李達康後槽牙咬得咯咯響，臉黑得像剛燒過的鍋底。
“老孟，別顯擺。GDP是上去了，你們那治安跟得上嗎？別光顧著摟外商的錢，後院起火啊。”
孟德海喝了口茶，把茶葉沫子吐回杯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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