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點半，動漫產業促進中心的大門被從外面推開。
前臺小張正低頭刷手機，聽到動靜抬頭，看清來人的瞬間，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。
來人五十出頭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，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，身後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年輕秘書。
小張認識這張臉——文化部部長趙建國。
這位爺平時只有在部裡的正式會議上才能遠遠望一眼，今天居然空降到他們這個清水衙門來了。
小張蹭地站起來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趙、趙部長！您怎麼——”
趙部長擺了擺手，腳步沒停：“錢主任在不在？”
“在、在！”小張從接待臺後面繞出來，小跑著在前面引路，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。
趙部長的步子不快不慢，皮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迴響，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走廊兩側的科室門紛紛被開啟，同事們探出半個腦袋張望，又趕緊縮了回去。
趙部長親臨促進中心？這種場面在他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單位，十九年來沒發生過。
小張提前三步敲響了錢主任辦公室的門。
“趙部長？”錢主任開門時明顯愣了一下，手裡還端著剛泡好的茶，“您怎麼親自過來了？我以為您會打電話讓我過去——”
“電話裡說不清楚。”趙部長跨進門，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錢主任辦公桌上那臺電腦螢幕上，“你說的那個片子，現在放給我看。”
錢主任趕緊把門關好，窗簾拉上，請趙部長在沙發上坐下。
秘書自覺地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，退到角落裡站著全程安靜如雞。
錢主任手忙腳亂地操作電腦，心跳比昨天第一次看的時候還快——昨天是驚喜，今天是緊張。
他不知道趙部長看完會是什麼表情，萬一昨天自己是眼花了一激動就打了那個電話，那今天這烏龍可就鬧大了。
畫面亮了，湯姆貓趴在客廳地板上打盹，傑瑞從鼠洞裡探出腦袋。
趙部長雙手抱胸，靠在沙發上，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。
他的坐姿跟他在部裡審重點專案彙報時一模一樣，脊背挺直，目光專注，嘴角沒有一絲弧度。
這種表情錢主任太熟悉了——領導看東西的時候要是露出這個表情，要麼是皺著眉頭準備挑刺，要麼是心裡有數但不急著表態。
第一集播完，趙部長沒有笑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繼續。”
第二集《捕鼠陷阱》，湯姆被自己的全套捕鼠神器整得上躥下跳，趙部長依舊面無表情，看不出喜怒。
第三集《貓的協奏曲》，湯姆在演奏大廳彈鋼琴，傑瑞在琴箱裡用錘子和鉗子把每一個音符變成了整蠱道具。
播放到這裡，錢主任偷偷瞄了一眼趙部長放在膝蓋上的手指——那隻手的中指正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節奏跟畫面裡古典鋼琴曲嚴絲合縫。
當湯姆被一桶白色油漆兜頭潑下、整隻貓凝固成白色雕塑時，趙部長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停住了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錢主任把茶杯差點打翻的事——這位以不苟言笑聞名於整個文化部的趙部長，嘴角極其輕微地翹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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