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旁邊的副總裁已經把手伸向資料夾準備抽出合同範本。
“但是，”林川把報價單往前推了一指的距離，“這個價格，我們只出售影視版權。”
詹姆斯臉上已經浮起的笑容凝固在那裡，旁邊的副總裁伸向資料夾的手收回來也不是繼續伸也不是。
“林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詹姆斯重新坐回椅子裡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語氣依然禮貌，但眼神明顯變了，“你們不打算出售全版權？”
“是的。”林川把手從報價單上收回來，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“北美、歐洲、東南亞以及其他所有區域的影視播放權，包括電視臺、流媒體平臺和後續的DVD發行——這些都可以按照您報價單上的價格籤，但衍生品版權、線下實景娛樂授權、遊戲改編權、出版權，這些不在本次出售範圍內。”
對面幾個高管交換了一下眼神，法務總監把鋼筆蓋重新擰了回去，副總裁低聲跟詹姆斯說了句什麼。
詹姆斯用食指輕輕敲著資料夾的封面，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，聲音裡多了一絲認真的分量的味道。
“林先生，我們之前接觸過的所有海外動畫版權交易，慣例都是全版權買斷，您應該知道，周邊衍生品的收入往往數倍於影視版權本身，如果我們拿不到衍生品授權，光靠播出收益很難覆蓋我們為這個IP準備的全渠道推廣成本。”
林川聽完翻譯，微微點了點頭，表示理解對方的顧慮，但他的下一句話讓對面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詹姆斯先生，正因為你們比我更清楚周邊衍生品的價值，所以我們才不能賣。”他靠進椅背，語氣平緩得像在課堂上講解一個最簡單的數學公式，“《貓和老鼠》在全球任何國家播出都不需要配音、不需要字幕、不需要做任何文化背景的本土化處理，這種內容的普適性在你們過去十年採購過的所有海外動畫裡，找不到第二部，貴公司願意開出比櫻花國頂級動漫還要高的版權費，本身就說明你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IP的稀缺性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對面每一位高管的臉。
“我們龍國人做生意講究對等，影視版權，按這個價籤，合情合理。”
“但對於一個稀缺到全球找不到替代品的內容——你們想要它的全部版權，就不是這個價格了。”
詹姆斯的眉頭微微皺起，副總裁低頭在法務總監耳邊說了句話，法務總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。
整個談判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送風口輕微的嘶嘶響。
孫處長坐在林川旁邊，手裡的咖啡杯被他端起來又放下，端起來又放下。
他在涉外版權談判這一行幹了將近二十年，見過太多龍國企業在海外談判桌上一步步退讓，最後簽下城下之盟。
他從來沒見過哪個龍國人——而且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坐在全球最大的內容發行商的董事長對面，用不緊不慢的語速把對方的報價單推回去，說你們的價格我們接受，但版權只賣一部分。
詹姆斯沉默了一段時間，在這段時間裡他把報價單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又側頭跟副總裁低聲交談了幾句，最後轉回來，用一種重新認識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目光，從上到下、從下到上打量了林川一遍。
“林先生，你是我見過的最懂得自己作品價值的創作者。”他把面前的報價單翻到最後一頁，拿起鋼筆在條款欄裡畫了一個圈，將“全版權買斷”劃掉，在旁邊空白處寫下了幾行小字，然後轉過來推到林川面前，這是修改後的授權範圍條款，只涉及影視播放權和發行權，不包含任何形式的周邊衍生品和再授權權利，價格維持原議。
“《貓和老鼠》的影視版權，環球娛樂集團，簽了。”
……
當天晚上，雙方正式簽署了版權授權協議。
合同簽完之後，詹姆斯親自送林川到電梯口。
等電梯的間隙，他忽然對林川說期待他的下一部作品。
林川握了握他伸過來的手，說了聲謝謝您的信任。
林川和兩位談判專家回到酒店後，孫處長把西裝外套一脫，鬆了鬆領帶，往沙發上一坐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他看著林川，用一種不太像上級看下級的口吻說了句，“小林，我老孫在談判桌上坐了二十年，見過無數龍國企業被外國人牽著鼻子走，從來沒有一個龍國人像你今天這樣坐在對面跟人家說不服你也不行，趙部長果然沒看錯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