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站在牛車旁,看著老頭規規矩矩坐在貨箱上晃盪著兩條腿,心裡已經在盤算該怎麼安置這位半路撿來的便宜爺爺。
他腦子糊塗,身手卻恐怖至極,放出去怕惹禍,留在身邊是個不穩定因素,但眼下趕路要緊,總不能把人扔在半道上。
她正琢磨著,老頭忽然從貨箱上跳下來,蹲在路邊不肯走了。
二牛以為他又餓了,趕緊從包袱裡掏乾糧,老頭卻一把推開,指著一叢開得正盛的野花,眼巴巴地看著沈棠。
“摘。”他說得理所當然,理直氣壯。
沈棠沉默了一瞬,走過去摘了一把野花塞進他手裡。
老頭滿意了,舉著那把野花爬回車上,一路走一路哼著不成調的曲子,時不時把花湊到鼻子跟前聞一聞,再遞給旁邊的小川讓他也聞。
小川一開始還縮著脖子往後躲,後來被他硬塞了一把花在手裡,哭笑不得地拿著,倒也慢慢放鬆下來。
車隊繼續上路,沈棠發現這瘋老頭也不是一無是處。
他不光飯量大——一頓能吃三個人的口糧——力氣也大得驚人。
車陷在泥坑裡,二牛帶著護衛隊又是墊石頭又是推車,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紋絲不動。
老頭蹲在旁邊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,被沈棠踢了一下腳後跟才慢悠悠走過去,單手往車轅上一搭,輕輕一抬,整輛牛車連帶著滿車貨物被他像掀鍋蓋一樣抬出了泥坑。
二牛和幾個護衛隊員齊齊張大了嘴,老頭拍拍手上的泥,理所當然地朝沈棠伸出手——
“孫女,餓了。”
沈棠從包袱裡摸出一包肉乾遞給他,他接過去,蹲在路邊心滿意足地嚼起來,像一隻被投餵的大型犬。
沈棠蹲在他旁邊,趁他吃得正香,試探著問他。
“老頭,你叫什麼名字?”
老頭想了一會,“小九。”
沈棠多了一下,這個名字……挺多的。
“之前住在哪兒,家裡還有什麼人嗎?”
老頭嚼肉乾的速度慢下來,眉頭皺成一團,盯著手裡的肉乾看了好一會兒,像是努力想抓住什麼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微弱的痛苦。
“記不得了。”
他低下頭,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,輕到沈棠差點沒聽清。
“醒來就在山裡,沒人要我。我餓,你別丟下我。”
沈棠沉默了一會兒,把手裡的水囊遞過去。
“行了,想不起來就算了。以後跟著我,不會再餓著。”
老頭猛地抬起頭,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,使勁點了點頭,又恢復了那副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。
“以後你就是——九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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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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