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人放下茶錢,頭也不回地下了樓。
他穿過兩條巷子,拐進一座不起眼的宅院,在書房裡等了一盞茶的工夫,才等到要見的人。
來人四十出頭,穿一身藏藍色錦袍,面容白淨,嘴角掛著習慣性的微笑,看起來像個和氣的富家翁。
但灰衣人知道,這位趙家二老爺趙昶——金玉堂真正的主事人,笑起來的時候才是他最危險的時候。
金玉堂能在短短幾年間吞掉府城大半的脂粉生意,靠的可不是什麼正經手段。
趙昶在太師椅上坐下來,端起茶盞輕抿一口,語氣不緊不慢:“說吧,錦繡坊今天關門了?”
“沒有。”灰衣人低著頭,“出了個意外。”
“嗯?!”
趙昶的茶盞停在半空,抬起眼皮。
灰衣人趕緊把錦繡坊門口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“青溪坊?”趙昶放下茶盞,“清河鎮那個?”
“正是,屬下打聽過了,那女子叫沈棠,青溪坊的東家。”
“她在清河鎮開鋪子不過幾個月,就把當地的脂粉生意搶了大半。明天錦繡坊要跟她籤契,以後青溪坊的貨就擺在錦繡坊賣。”
趙昶眯起眼睛。
他用指節輕輕叩著桌面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錦繡坊是裴家安在府城的一枚釘子,他花了大力氣才買通平洲所有香料鋪子同時斷貨,算準了錦繡坊撐不過這一劫,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青溪坊。
“那個沈棠,什麼來頭?”
“屬下查過了。定遠縣青溪村人,家裡是農戶,父亡母病,一個姐姐一個哥哥一個弟弟。”
“去年冬天忽然冒出來,盤炕、種紅薯、做肥皂、開鋪子。跟定遠縣令陸清遠關係匪淺,聽說陸清遠的夫人難產就是她救的。”
灰衣人頓了頓,“還有一件事——她身邊跟著個瘋老頭,屬下隔著一條街跟他對上了一眼,那老頭不像普通人。”
趙昶叩桌面的手指停了。
一個農戶出身的丫頭,不到一年時間從一無所有做到開鋪子、養護衛隊,還能攀上縣令的關係——要麼是她背後有人,要麼是這個人本身就不能留。
“先別動她。”
趙昶端起茶盞,語氣依舊是慣常的不緊不慢。
“錦繡坊加上青溪坊,就算能撐過斷貨,也不過是暫時穩住陣腳。平洲那邊的香料鋪子還在我們手裡,沒有原料,光靠青溪坊那點貨撐不了幾天。”
“讓人盯緊那個沈棠,既然青溪坊的貨比金玉堂的好,那就看看她的配方能不能為我所用——不能,就讓她和錦繡坊一起消失。”
——
趙家二爺有什麼密謀,沈棠毫不知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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