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調頭往回趕。
沈石頭快把鞭子甩斷了，沈棠跪坐在車板上，一手扶著沈平安的肩膀，一手摸著他的脈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臉上的血色。
“大哥，別睡，跟我說說話。”
“棠兒……”沈平安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的蛛絲，“哥沒用……讓你們擔心了……”
沈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砸在沈平安冰涼的手背上。
“大哥，往後你就留在家裡，哪兒也不去了，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你。”
牛車在暮色裡狂奔，沈棠的手始終搭在沈平安腕上，指尖下的脈象越來越弱，像一根即將崩斷的弦。
今天是除夕夜，不知道鎮上的醫館還有沒有大夫，不過不要緊，要個地方就行，實在不行就自己出手。
“石頭哥，”她聲音發緊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直接去鎮上，慈濟堂。”
沈石頭沒多問，猛地一甩鞭子，往鎮上狂奔而去。
慈濟堂，沈棠只知道這家醫館，去那裡賣過幾次藥材。
牛車到達鎮上的時候已經接近子時，醫館大門緊閉，只從門縫透出點微弱的光，沈石頭過去敲門，等了一會，門才打開一條縫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探出頭來：“幹什麼的？這都什麼時辰了，還讓不讓人休息。。。？”
“大夫，救命！”沈石頭上前雙手抵住門，防止他又給關上。
“救什麼命？大過年的大夫都回家過年了，現在醫館沒有大夫。”說著就要用力關門。
這時候沈棠已經跳下牛車，幾步走到少年身邊，壓低聲音“沒有大夫不要緊，有你就行。”
“可——可我醫術不行，我只是個學徒。”青年被她的突然靠近嚇一跳，黑燈瞎火的剛剛居然沒看到還有個人。
“無妨，我只要一間屋子，你給我打下手。”沈棠不想浪費時間，用力推開大門。
“石頭哥，你幫我把大哥抬進去。”
兩人小心翼翼地把沈平安從車上抬下來，沈棠用腳登開門。
把沈平安放到裡間的榻上，少年學徒舉著油燈湊過來，燈焰晃了晃，照亮沈平安那張白紙似的臉。
“你———”少年氣急敗壞，剛想說什麼，看到沈平安的傷，又是一驚。
“這、這怎麼治？”少年的聲音發顫，“骨頭斷了吧？你看這裡，都凹下去了——我師父不在，我連骨頭都沒接過——”
“所以我來。”沈棠已經挽起袖子，轉身在醫館的藥櫃和架子上掃了一圈，“乾淨的棉布、剪刀、燒酒、針線——最細的那種針。再去燒一鍋開水，多燒些。”
少年愣著沒動。
“快去！”
他打了個激靈，拔腿就跑。
沈棠從懷裡摸出幾樣東西——碘伏棉籤、利多卡因、注射器、無菌敷料，還有一小卷彈力繃帶。這些是她從空間裡拿的，沒想到第一次用是在大哥身上。
她把東西在榻邊一字排開，油燈挪到最近的位置，然後俯身湊到沈平安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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