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用碘伏棉籤在沈平安的左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畫了個圈,黃褐色的藥水在慘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。她又換了一根棉籤,塗了一圈,整個區域消毒了三遍。
然後她抽了一管利多卡因。
“大哥,我給你打一針麻藥,紮下去的時候會有點疼。”她說著,針尖已經刺入皮膚,在穿刺點周圍推了少許麻藥。沈平安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,隨即那一小塊皮膚就沒了知覺。
沈棠深吸一口氣,換了那支50注射器,針頭對準標記點,垂直刺入。
針尖穿過皮膚、皮下、肋間肌——
輕微的落空感。
她回抽針栓。
暗紅色的血液和氣泡一起湧進針筒,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光澤。
少年“啊”了一聲,又趕緊捂住嘴。
沈棠沒看他,眼睛死死盯著針筒的刻度。第一管抽了40,氣體和血各半。她拔下針栓,把血液注入備用的銅碗裡,重新連線,再次抽吸。
第二管、第三管……
少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大氣都不敢出。他見過師父放血、拔罐、正骨,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——拿一根中空的針,直直扎進胸腔裡,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。
到第四管的時候,回抽的阻力明顯增大了,抽出來的氣體越來越少。沈棠拔出針頭,用一塊無菌敷料按壓住穿刺點,然後用彈力繃帶在沈平安的胸口纏了幾圈,固定住。
沈平安的呼吸聲變了。
之前那種“嗬——嗬——”的拉風箱聲消失了,換成了微弱但平穩的呼吸。他的臉色從青紫轉成蒼白,嘴唇上的紫色慢慢褪去,雖然還是很蒼白,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讓人害怕了。
沈棠把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,閉眼感受了幾息。
比之前有力了一些。
“棉布。”她伸手。
少年手忙腳亂地把疊好的棉布遞過來。沈棠接過,蘸了燒酒,開始清理沈平安身上的其他傷口。有的是鈍器傷,青腫一片;有的是尖銳物劃傷,血已經幹了,結成黑色的痂。
她的動作很輕,但沈平安還是時不時地抽搐一下。每當這時候,她就停一停,等他緩過來再繼續。
少年蹲在一旁,手裡端著銅盆,遞棉布、遞燒酒、遞剪刀,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沈棠的手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的?”他小聲問,“你是不是大夫?”
沈棠沒回答,把一塊蘸了燒酒的棉布按在沈平安手臂上一道很深的傷口上,沈平安疼得吸了口氣,身體繃緊了一瞬。
“你來過我們醫館,我記得你。你是那個賣藥材的——上次拿了好多冬筍來。”少年繼續說,像是自言自語,“你大哥這傷,換了我師父來,也只能開幾副活血化瘀的藥,慢慢養。你剛才那個……那個拿針管吸的,是什麼治法?”
“胸穿抽氣。”沈棠終於回了一句。
“胸穿……”少年唸叨了兩遍,“我師父沒教過。”
沈棠沒再接話。她把沈平安身上所有看得見的傷口都清理了一遍。
等全部處理完,油燈已經添了兩次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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