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走到門邊,拉開了門。
沈石頭立刻從門外的條凳上彈起來,臉色灰白,眼眶熬得通紅,一看就是這一晚上都沒敢閤眼。
“怎麼樣?”他的聲音嘶啞,像是把嗓子都急幹了。
“氣胸已經處理了,肋骨固定了,身上的傷也清了。”沈棠的聲音很平,但能聽出一絲疲憊,“今晚是最關鍵的,只要不發燒,就沒事。”
沈石頭往門裡看了一眼——沈平安躺在榻上,臉色雖然還是白的,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青紫了。胸口蓋著棉被,起起伏伏,平穩而均勻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,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“棠妹子……你……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?”
沈棠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。
“石來哥,你先回一趟青水村去跟我娘說一聲,我大哥沒事了。”
沈石頭張了張嘴,沒再追問,轉身出去了。
少年從沈棠身後探出頭來,看著沈石頭走遠了,小聲說:“你不讓他知道是你治的?”
“知道得太多,對他不好。”沈棠關上門,走回榻邊,坐在床沿上,伸手探了探沈平安的額頭。
還好,不燙。
她靠在床柱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油燈的火苗晃了晃,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,瘦瘦長長的一條。
少年蹲在角落裡,抱著膝蓋看她,忽然說了一句:“你大哥命好。”
沈棠沒說話,只是把手搭在沈平安的手腕上,指腹下的脈象雖然還是細,但已經有了一點力氣。
窗外傳來爆竹聲,噼裡啪啦的,遠遠近近,像是在跟誰較勁。除夕夜過了子時就是新年了。
沈棠這才想起來,今天是除夕。
大哥是在除夕夜被救回來的。
她低頭看著沈平安蒼白的臉,慢慢握緊了他的手。
“大哥,以後哪裡也不去了。”她輕聲說,像是在對沈平安說,又像是在對自己說,“就在家,哪兒也不去。”
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慈濟堂的門就被敲響了。
阿福揉著眼睛去開門,門口站著三個人——林氏、小川,還有趕了一夜牛車的沈石頭。林氏眼眶熬得通紅,一看就是整宿沒閤眼。
“平安——!”林氏踉蹌著衝進裡間,看到榻上的沈平安,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沈平安已經醒了,聽見孃的聲音,他偏過頭,那雙無神的眼睛努力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,乾裂的嘴唇動了動:“娘……”
林氏撲到榻邊,想抱他又怕碰到傷口,手懸在半空抖了半天,最後只敢輕輕摸他的臉:“娘在,娘在……”
小川緊緊拽著沈棠的衣角,小臉繃得死緊,眼圈卻紅了。
沈棠攬住他的肩膀,低聲道:“大哥沒事了,回家養些日子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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