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子悶哼一聲,然後整個人愣住了。他試探著從榻上爬起來,坐在榻邊,又站起來走了兩步,臉上的表情從不敢置信慢慢變成了狂喜。
“不疼了!媳婦!不疼了!腿也不麻了!”他扭頭看著沈棠,眼眶都紅了,“先生!您這手是神仙手啊!”
“回去躺硬板床,三天內不要彎腰搬東西。”沈棠已經轉身走回了屏風後面,聲音還是那麼平淡,“再犯我不治第二回。”
漢子千恩萬謝地走了,他媳婦臨走時還回頭看了屏風一眼,眼裡滿是感激。
阿福端著油燈站在旁邊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他見過師父給病人正骨推拿,但沒見過一按一旋就把腰治好的。
沈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還沒放下,門就被推開了。
兩個男人抬著門板進來的,上面躺著一個六七歲的男孩,面色潮紅,嘴唇乾裂,呼吸急促而粗重,胸口一起一伏像是有人在裡面拉風箱。
孩子半昏半醒,時不時發出一聲呻吟,嗓子眼裡咕嚕咕嚕響,像是堵了什麼東西。
抬門板的男人——應該是孩子的爹——一進門就撲通跪下了,聲音帶著哭腔:“大夫!求您救救我家狗蛋!鎮上三個醫館都跑遍了,都說治不了,讓準備後事!您是最後一個了,您要是不救,這孩子就沒了啊!”
孟老大夫從前堂跟了過來,站在門口,面色凝重。這孩子來的時候他先看過了——熱邪壅肺,痰熱蒙心,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。
這個程度的風溫肺熱,就算是他親自出手,也只有三成把握。
沈棠繞過屏風走到門板前,蹲下身,三根手指搭在孩子滾燙的手腕上。寸口脈洪數有力,重按不減,像一把燒得正旺的火。
她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對光反射,又掰開嘴——舌質紅絳,舌苔黃燥,滿嘴都是乾裂的口子。
“發燒幾天了?”
“今天是第六天了,前天開始說胡話,連爹孃都不認識了……”男人抹了把眼淚,“昨天燒得,眼白都翻上去了,我們以為——”
“別急。”沈棠的聲音依舊平穩,帶著一股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。
她站起來,轉向阿福,“去藥櫃裡取生石膏二兩,知母、黃芩各五錢,連翹、金銀花各三錢,魚腥草一兩,桔梗兩錢,生甘草一錢。馬上煎,武火燒開,文火煎一刻鐘,不用濾渣,直接端來。”
阿福飛快地記下,轉身就往藥櫃跑。
孟老大夫站在門口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這個方子他一看就明白——白虎湯合銀翹散加減,清熱透表,解毒化痰。思路沒錯,用藥也精準,但這麼重的病,光靠一劑湯藥能行嗎?
沈棠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細長的布包,展開來,裡面是一排銀針。這是她從空間拿的,但布包和針的樣式都刻意做舊了,看起來和尋常郎中的針包沒什麼兩樣。
她在孩子的曲池穴上直刺一針,提插捻轉,用的是瀉法。又在合谷、大椎、肺俞依次下針,每針都穩而果斷,深淺分毫不差。最後在少商穴上快速點刺了一下,擠出一滴暗紅色的血。
孩子的呻吟聲漸漸小了,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緩下來。他睜開眼睛,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蹲在身邊的灰衣人,又閉上了。這一回是安穩的昏睡,不是之前那種神志不清的昏迷。
“退熱需要時間。藥煎好後分三次灌服,今晚、明早、明午各一次。”
沈棠把銀針收好,站起來對孩子的爹說道,“今晚不用給他吃飯,只喝溫水。若明天早上燒退,就繼續吃藥。若還是高燒不退,你直接來找我——跟孟老大夫說就行。”
男人千恩萬謝地抬著門板走了,走到門口又回頭深深鞠了一躬。
孟老大夫全程站在門口看著,一言不發。直到那對父子走遠了,他才轉過身,慢慢走回前堂櫃檯後面。
今天,他覺得自己要學的東西,還有很多。
阿福小跑著把煎好的藥送出去,回來時氣都沒喘勻,就湊到屏風邊上小聲說:“青先生,外頭還有四個病人等著呢,您要不要歇一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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