嚼著嚼著,他的眼睛亮了。
這東西生吃都帶著一股清甜,口感綿密,確實頂飽。
他抬起頭看著沈棠,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:“姑娘方才說——畝產多少?”
“畝產三千,這一季兩畝地,扣掉留種和村民自留的,還剩一千多斤,全在這裡了。”
沈棠指了指牛車。
“這些是我獻給縣衙的。大人可以用它做兩件事——一是分給各村的里正,讓他們拿回去給村民嘗,眼見為實。”
“二是留一部分做種。現在剛進六月,還來得及趕在入冬前再收一季。趁著現在種下去,今年冬天,清河縣就不會餓死人了。”
陸清遠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半個被掰開的紅薯,斷面上還滲著白色的汁液,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六年了,他在這個窮縣裡熬了六年,想盡了各種辦法——引水、墾荒、勸農、減稅,可年年還是有餓死的人。
現在一個十四五歲的鄉下姑娘,趕著牛車,把答案直接送到了他衙門口。
“姑娘貴姓?”
“免貴姓沈,沈棠。”
“沈姑娘,”陸清遠把手裡那半個紅薯放在牛車上,退後一步,整了整衣冠,朝沈棠深深一揖,“本官替清河縣數萬百姓,謝姑娘贈糧之恩。”
沈棠側身避開了他這一禮。
“大人不必謝我。這東西能不能推廣開,還得靠官府出面。我一個人能種的不過幾畝,清河縣幾萬畝地,要的是全縣一起種。”
陸清遠直起身來,看著她點了點頭。這個縣令雖然窮,但腦子不慢。
他立刻派了兩個衙役,帶了幾筐紅薯,第二天一早就分頭去請各村裡正來縣衙開會。
人到齊之後,他也不說空話,直接讓人端了一鍋蒸紅薯上來,每個里正分一塊,讓他們先吃再說。
三天後,各村整理出了第一批試驗田的名單,光青溪村附近三個村就報了五百畝。
陸清遠親自帶著主簿下鄉丈量土地,走到青溪村時特意繞到沈棠家,想當面道謝,卻被告知沈棠一早去了鎮上鋪子。他站在院門口,看著滿院子忙得熱火朝天的肥皂作坊,又看了看後院碼得整整齊齊的紅薯種,沉默了好一陣。
“沈棠姑娘,非池中之物。”
他轉身對主簿道。
主簿跟了他六年,頭一回聽見這位倔脾氣的縣令親口誇一位姑娘,驚得手裡的毛筆差點掉地上。
到了六月中旬,各村試驗田的紅薯苗全部下了地。
沈棠帶著沈有才和鐵柱,一個村一個村地跑,教人起壟、栽苗、覆膜、澆水。
她忙得腳不沾地,不管走到哪個村,總有人認出她來——那個讓整個清河縣的人都不再怕餓肚子的姑娘。
六月末的一個傍晚,沈棠從鎮上回村,路過自家那片紅薯地時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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