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清遠翻身下馬,官袍下襬濺滿了泥漿,眼睛下方是兩團烏青——他整整一夜沒閤眼。
他站在院門口,看著滿地的屍首和血跡,又看了看抱著小川坐在石階上的沈棠,張了張嘴,滿臉震驚“這...這...”
沈棠“剛剛來了一群黑衣人...”
“慚愧。”
沈棠沒再說什麼。
她知道這個縣令已經盡了全力,二十來個衙役對上一夥有兵器的悍匪,換了誰都不敢貿然進攻。
她把小川交給沈平安,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土,聲音沙啞卻平穩:“大人,裡面還有十幾個少女和孩子,勞煩大人妥善安置。”
陸清遠立刻吩咐衙役們將獲救的孩子和少女們護送上馬車,又安排人去附近各村張貼告示。
他們的車隊還沒到縣衙門口,就已經有丟孩子的人家聞訊趕來,在衙門口圍了裡三層外三層。
馬車一輛一輛停下,孩子們一個一個下來。
哭喊聲、感謝聲、報名字的聲音混成一片,縣衙門口比過年還嘈雜。
沈棠站在邊上,看著這一幕,伸手揉了揉小川的頭髮。
小川靠在她腿上,臉上那塊青紫已經塗了藥,眼睛還腫著,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。
人漸漸散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幾個孩子都有家人來接,唯獨角落裡還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。
沈棠認出她來。
就是昨晚在院子裡把小川的臉按在懷裡、不讓他看那個場面的姑娘。
她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衣裳,頭髮亂糟糟地扎著,臉低著頭坐在石階上,旁邊放著衙役發的一碗粥和一個饅頭,她一口都沒動。
沈棠走過去,蹲下來,把粥碗往她手裡推了推:“怎麼不吃?”
姑娘抬起頭,眼睛又紅又腫,嘴唇動了動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:“我……我沒有家可回。”
沈棠等著她說下去。
“我是被嬸孃賣出來的。家裡爹孃都沒了,嬸孃嫌我吃白飯,把我賣給了一個過路的貨郎。”
“那貨郎轉手把我賣給了人販子。就算我不回去,嬸孃也不會找我。可我回去了,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。”
她低下頭,兩隻手絞著衣角,絞得指節發白。
沈棠蹲在她面前,沉默了片刻,然後站起來,把手伸到她面前:“我家肥皂鋪子缺個幫手,包吃住,有月錢,你要是願意,現在就可以跟我走。”
姑娘抬起頭,愣愣地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。
那隻手不大,指節上有練刀磨出的薄繭,掌心朝上,穩穩地攤在她面前。
她咬了咬嘴唇,把手放了上去。
“我叫周小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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