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正要跟蕭凌說說紅薯的很多種吃法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一匹快馬沿著官道疾馳而來，馬蹄鐵在土路上敲出密集的鼓點。
馬上的黑衣親衛翻身下馬，快步走到蕭凌身邊，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急報，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蕭凌拆開信，一目十行地掃過，臉上的笑意如薄冰遇火，瞬間消融殆盡。
他將信紙摺好放進袖中，站起來時周身的氣勢已經全然不同——不再是那個蹲在地頭跟老農嘮嗑的凌師爺，而是鎮北王。
“怎麼了？”沈棠問。
“北境戰事起，所有軍人召回。”蕭凌轉向陸清遠，語速極快，“玄朔國突襲北境，領兵的是拓跋坤——拓跋鐸的叔叔，玄朔國最能打的老將，已經連破兩座邊城，我必須連夜趕回去。”
陸清遠臉色刷地白了。
沈棠沒有說話，轉身就往回走，步子又快又急。
一個時辰後，縣衙後宅的院子裡，蕭凌已經換上了一身玄色勁裝，腰間懸著那柄長劍，馬匹在院門外嘶鳴。
親衛們整裝待發，火把在夜色中噼啪作響。
沈棠推開院門，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她把大的那個往蕭凌懷裡一塞。
“藥包。裡面分好了，止血散在最外層，消炎退燒的在中間，最裡面是縫合線和針。每一包都寫了用法和用量，讓軍醫照著那本醫書上對應章節的頁碼配。”
蕭凌接過藥包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少說有十來斤。
沈棠又把第二個包袱放在石桌上，解開布結，露出一把弩。
那弩比尋常手弩大了兩圈，弩臂漆黑，弩機上方裝著一個從未見過的長方形木盒，盒底有槽軌，弩弦被拉滿後牢牢卡在扳機上方的卡槽裡。
弩身兩側各鑲著一道細細的鐵軌，打磨得極其光滑，在火光下泛著冷芒。旁邊擱著一疊圖紙，最上面那張畫著這把弩的分解圖，每個零件的尺寸、材質、裝配順序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“十連發弓弩。木盒裡裝十支弩箭，拉一次弦射一發，不用重新裝填。鐵軌是滑槽，射完一發自動推下一發上膛，射速至少是普通弩的十倍。”
她把弩放進蕭凌手裡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圖紙在裡面，找個好的兵器匠照著做。”
蕭凌低頭看著手裡這把弩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他在北境打了十幾年的仗，見過的兵器比常人多千百倍，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弩。不用重新裝填，十連發，自動推箭上膛——這把弩如果能在軍中批次製造，北境騎兵的戰鬥力將翻上不止一倍。
不，這種武器的意義，不是翻倍，是碾壓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面前這個剛給他縫完針沒幾天的女子。
“沈棠。”
“嗯？”她抬起頭。
蕭凌低頭將弩機連同圖紙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，放入隨身的行囊中。
然後他解下腰間一枚玉佩，遞到她面前。那是一枚通體墨色的玄玉，正面刻著一座險峻孤峰，背面只刻了一個字——凌。
“這枚玉佩，是我的信物。他日你若遇到難處，持此玉佩到任何一處驛站，自會有人接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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