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祠堂回來，遠遠看到家門口停著一輛陌生馬車。
車旁站著一名青年，身形頎長，肩背挺直，腰間懸著一柄長劍，靛藍錦袍上沾著風塵，像是趕了很遠的路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轉過身來，正是裴硯。
沈棠腳步一頓，有些意外：“裴公子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有事，很重要的事。”
裴硯的聲音有些沙啞，眼底佈滿了血絲。
沈家大堂裡坐滿了人。
林氏挨著沈平安，沈小玉抱著豆子坐在對面，小川挨著九爺縮在角落裡，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那幅畫上——畫紙泛黃，邊角微卷，畫上女子身著海棠紅襦裙，眉目溫婉，嘴角含笑，和沈棠竟有八分相像。
“這是我娘——確切的說是我們的娘。”
裴硯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，聲音低沉而緩慢，“十五年前，她生你時難產，血崩不止，府裡亂成一團。”
“等父親回過神來，四處都找不到你了。這些年父親從未放棄過尋找，前幾年在戰場上又受了重傷，如今已是強弩之末。”
“御醫說，撐不過這個月了。”
他說著轉向林氏，深深一揖：“林嬸，我來是想求個實情。小棠的右肩後面，是不是有一小塊紅色的胎記？”
滿堂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林氏。林氏的臉刷地白了，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，嘴唇翕動了好一會兒。
“是有。指甲蓋大小，打從撿到她那天就有。”
“撿的？”沈棠心裡早有猜測，但聽到林氏親口說出來，還是愣了一瞬。
林氏的眼淚終於淌了下來，一邊抹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開了。十五年前，她和沈父去廟裡燒香，回來路上在官道旁的草叢裡撿到一個小嬰兒。
孩子凍得渾身青紫，哭都哭不出聲了。她抱著捂了一路，才算是緩過來了。怕孩子難過，從沒提過是撿的。
林氏從裡屋翻出一個褪了色的襁褓，那布料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，一角繡著一朵小小的海棠花。
“撿到你的時候就裹著這個，便取名沈棠。”
她走到裴硯面前，把襁褓遞過去，忽然深深地彎下腰去，鞠了一個躬，聲音混著哭腔，“這孩子跟著我們吃了十五年的苦，如今你們總算找來了。”
“娘。”沈棠扶住林氏的肩膀，把那個襁褓從她手裡接過來，放在桌上。
她拿袖子給林氏擦了擦臉。“我是沈家的女兒，從前是，以後也是。這裡——永遠是我的家。”
——
沈棠不是矯情的人，既然身世確定了，親爹病危，不能再拖延時間了。
第二日，沈棠便收拾了行李，也只是做做樣子，她的行李物品都在空間隨身帶著。
安排好家裡的事情，便帶上九爺，嶽沖和兩名青鋒衛嶽東嶽南，跟著裴硯啟程進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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