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爺沒說話。
沈棠替他接過了話頭,她的目光落在陸平川臉上,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。
“他不是墜崖。是被人從背後一掌推下懸崖的。”
“兇手就是你那位穆師叔——歸元劍派代掌門。”
陸平川渾身猛地一震,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劈了一劍。
他張了張嘴,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聲音來。
“穆師叔……我親眼看見,出事那天穆師叔渾身是血地從後山跑回來,頭髮散了一半,臉都白了,嘴裡一直在喊‘師兄墜崖了,快來人’。”
九爺靠在柴房的牆上,月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,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回答一個困擾了他許多年的問題。
“他是從崖邊回來的,但不是救人。”
“他說歸元劍派需要一個更懂權術的掌門,而不是一個只知道練劍的武痴。”
陸平川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想說什麼,但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想起那年冬天穆延章渾身是血地從後山跑回來,哭得幾乎背過氣去。
穆延章把掌門師伯的衣角貼身收在懷裡,對全派弟子說掌門是他這一生最敬重的人,他發誓要將歸元九劍傳承下去以告慰掌門的在天之靈。
“那您為什麼不回門派找他對質?為什麼要讓他在掌門之位上坐了這麼多年——他配嗎!”
陸平川的聲音終於炸開了,壓抑了十五年的悲憤在胸腔裡翻滾。
“他當然不配。”
九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消化多年的舊傷疤。
“但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瘋老頭,回去又能做什麼?”
“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誰,直到跟著這丫頭到了京城,腦子裡那團霧才一點一點散開。”
他看了一眼沈棠,眼神忽然變得柔和,又轉過頭看著陸平川。
“平川,穆延章今晚為什麼派你來滅口?”
陸平川擦了把臉,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。
“裴世賢盜取佈防圖,是穆師叔牽的線。”
“三皇子的人找到了穆師叔,承諾事成之後以朝廷之力支援歸元劍派成為天下第一劍派。”
“這中間所有的信使往來都是他親自安排的。”
“如今事敗,一旦他被供出來,三皇子會第一時間和他撇清關係。”
九爺靠在牆上,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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