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也停在了那裡,抬也不是,放也不是,整個人如同被點了穴一般,定格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姿態上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些什麼。
也許是“你還好嗎”,也許是“兕子怎麼樣了”,也許是別的什麼。
但那些話到了嘴邊,卻在對上那雙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時,統統堵在了喉嚨裡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就那樣僵在原地,保持著那個半邁步,半抬手的姿勢,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。
一代帝王,平生第一次,不知該進還是該退。
李承乾只是那樣看著他。
目光淡漠,疏遠,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沒有怨恨,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沒有控訴......
如果李承乾此刻用任何一種激烈的情緒對待他,李世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難受。
他可以承受兒子的怨恨,因為那說明他還在乎,他可以承受兒子的憤怒,因為那說明他還有期待。
可李承乾什麼都沒有。
那雙眼睛裡,什麼都沒有。
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父親,也不是一個帝王,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乙丙丁。
這一認知,如同一把無形的鈍刀,狠狠剜進了李世民的心口。
他那隻邁出去的腳,終於緩緩收了回來,那隻抬起的手,也慢慢垂落下去,垂在身側,指節微微蜷縮。
他站在那裡,嘴唇抿成一條線,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想起來了。
想起了多年前,李承乾還小的時候,每次摔倒了,受傷了,都會哭著跑來找他,張開雙臂要他抱。
他會把兒子抱起來,拍掉他身上的灰塵,擦乾他的眼淚,說一句“承乾不哭,父皇在這兒”。
那時候,他們是父子。
是最普通、最尋常、最理所當然的父子。
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那個孩子不再向他跑來了。
摔倒了,自己爬起來。
受傷了,自己躲起來舔傷口。
難過了,再也不肯在人前掉一滴眼淚。
而他這個做父親的,竟然也就那樣看著,看著兒子離自己越來越遠,直到變成眼前這副模樣。
但似乎,那也是他以前最期望這個兒子成為的樣子,一個身為下一任君主該有的樣子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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