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氣氛陷入僵持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與沉重時......
“太子......哥哥......”
一聲微弱而沙啞的呢喃，從床榻上傳了過來。
那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絨毯上，若不仔細聽，幾乎要被滿屋的寂靜所淹沒，可在場的每一個人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李世民渾身一震，猛地轉頭看向床上。
李承乾的眉頭也微微動了一下，轉過身去。
床榻上，李明達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還有些迷濛，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甦醒，視線尚未完全聚焦。
她的臉色依舊蒼白，唇色也淡得近乎沒有血色，那抹方才浮現的紅暈此刻又褪去了幾分，讓她整個人看上去依然如同一朵被風雨摧折過的殘花，脆弱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。
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那種亮，不是迴光返照時那種灼熱的，不正常的亮，而是一種帶著生機的，柔和的，彷彿春日裡第一縷破開冰層的暖陽一般的亮。
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，掃過跪了一地的太醫，掃過掩面啜泣的宮女，掃過站在一旁眼眶泛紅的張阿難，掃過滿臉震驚與欣喜交織的李世民......
然後，落在了那個背對著她，剛剛轉過身來的身影上。
她的目光停住了。
雖然許久未見，雖然那張臉上似乎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東西，雖然整個人的氣質都和記憶中那個陰鬱暴躁的兄長截然不同......
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那是她的太子哥哥，是這個世界上最疼她的兄長。
是她在這偌大的皇宮裡，除了父皇之外，最依賴，最信任，也最為想念的人。
“太子哥哥......”
她又喊了一聲，聲音比方才稍微大了一些，雖然依舊沙啞虛弱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和依戀。
她的嘴角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，那笑容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變形，卻依然燦爛得如同冬日裡透過雲層灑下的一縷陽光。
“你終於來看兕子了......”
她的眼眶微微泛紅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的鼻音：“兕子好想你......你好久沒來看兕子了......”
李承乾站在床前，低頭看著那張努力對他擠出笑容的小臉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輕輕按了按她的腦袋，聲音平淡，卻比方才對李世民說話時，明顯柔和了幾分：
“嗯，來看你了，別說話，好好休息。”
李明達的手從被褥中緩緩伸出，那隻小手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，皮膚薄得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。
她輕輕地拉住了李承乾垂在身側的袖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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