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那隻瘦骨嶙峋的小手攥著自己的袖角，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努力擠出的笑容，看著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，毫不掩飾的依戀和歡喜。
他的目光，柔和了下來。
那種柔和很細微，細微到若非仔細觀察，根本無法察覺。
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樣子，但他看向李明達的眼神中，那層淡漠的冰殼，似乎悄悄地融化了一絲縫隙。
他沒有抽回袖子。
反而在床沿坐了下來。
“說什麼傻話。”
他的聲音依然平淡，但語調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：“這不是見到了嗎。”
李明達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得到了什麼珍貴的寶貝一般，嘴角的笑意又擴大了幾分。
她攥著李承乾袖角的手指緊了緊，彷彿怕他下一秒就會離開。
“太子哥哥，你好久沒來看兕子了......”
她小聲嘟囔著，帶著一絲委屈：“兕子每天都讓人去東宮打聽，他們都說你病了，不出門......兕子好擔心你......”
李承乾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小臉，看著她那雙因為虛弱而微微凹陷卻依然明亮的眼睛，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另一張臉。
那是一張同樣蒼白的面孔，同樣瘦弱的身軀，同樣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，拉著他的手，說“哥哥，我不想死......”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久到他本以為自己都已經忘，已經可以釋懷了......
可此刻，那些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，帶著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，帶著心電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，帶著那個女孩最後一絲微弱的呼吸，和他無能為力的眼淚。
他沒能救下那個妹妹。
那是他前世今生，最大的遺憾之一。
李承乾垂下眼簾，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。
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，他看著李明達的目光中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他沒有回答她的話，而是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，動作生疏，他顯然很少做這種事，卻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。
“好好養病，等你好了，我帶你出去玩。”
李明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像是漆黑的夜空中突然點亮了一盞燈。
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，雖然那笑容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吃力，卻依然像是一朵在寒風中努力綻放的小花。
“真的嗎？太子哥哥不許騙人！”
“嗯，不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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