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模樣。
是對他這個父親都不曾再顯露過的柔軟。
李世民忽然意識到,李承乾不是不會笑,不是不會溫柔,不是不會對人好,他只是不願意對他笑,不願意對他溫柔,不願意對他好了。
這個認知,像是一根細細的針,悄無聲息地扎進了他的心裡。
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兄妹二人旁若無人的互動,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多餘的人,一個闖入者,一個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。
他想說些什麼,打破這份讓他感到不適的疏離感。
可他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進話去。
李世民站在那裡,看著床前那幅畫面,李明達拉著李承乾的袖角,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,而李承乾坐在床沿,雖然表情依舊淡然,卻任由她拉著,沒有抽開手,甚至還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那是他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畫面了,久到他幾乎忘了,李承乾也曾有過這樣溫柔的一面。
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另一個畫面。
那是幾年前的一個冬夜,具體是哪一年他已經記不太清了,只記得那天下著很大的雪,李承乾因為某件事情被他叫到御書房訓斥。
具體是為了什麼事,他也記不清了,似乎是因為李承乾又和哪個大臣起了衝突,又或者是因為他的學業荒廢了太久,或是因為......青雀......
他只記得,那天李承乾站在他面前,低著頭,聽完了他的訓斥。
然後,在他準備揮手讓對方退下時,李承乾忽然抬起頭來,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。
那眼神里有憤怒,有委屈,有壓抑了太久的什麼東西,終於在那個雪夜決堤而出。
“陛下。”
李承乾的聲音在發抖,卻一字一頓,清晰無比:“請稱呼我為太子!”
不是“父皇”,是“陛下”......
不是“兒臣”,是“我”......
他叫他陛下。
他不肯自稱兒臣。
那一句“請稱呼我為太子”,表面上是在強調自己的身份,實際上卻是在劃清界限,或是在說你不配做我的父親,我也不再是你的兒子。
兩人之間,只剩下君臣。
當時李世民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,指著門口讓他滾出去。
李承乾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就走,背影消失在漫天飛雪之中。
從那以後,李承乾再也沒有私下叫過他一聲“父皇”。朝堂上稱“陛下”,私下見面稱“陛下”,就連在李明達面前,也只用含糊的代詞一帶而過。
“父皇”這兩個字,彷彿從他們之間徹底消失了。
李世民當時只當他在鬧脾氣,心想過段時間就好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