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沒有想到，那段時間一過就是好幾年，而且似乎永遠不會再有轉機了。
他站在這裡，看著李承乾對李明達那副溫和耐心的模樣，再回想方才李承乾看向自己時那雙淡漠疏遠的眼睛，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他終於開始明白，那個雪夜裡，李承乾說的那句話，不是一時衝動的氣話，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絕，是他這個做父親的，親手把兒子推到了那一步。
而他，竟然到今天才真正聽懂那句話的分量......
李明達拉著李承乾的袖角，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會兒話。
她實在是太久沒有見到她的太子哥哥了，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，恨不得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思念一股腦兒全都倒出來。
直到她說了好一會兒，才終於心滿意足地停了下來，目光依依不捨地從李承乾的臉上挪開，下意識地往旁邊掃了一眼。
然後她看到了李世民。
她的父皇就站在幾步之外，面色複雜，嘴唇微抿，一隻手負在身後，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攥著衣袍的邊緣。
他就那樣站在那裡，看著她和太子哥哥說話，卻一直沒有開口，彷彿一個不小心闖入他人團聚的局外人。
那雙平日裡在朝堂上睥睨天下的眼睛裡，此刻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侷促，彷彿不知道該上前，還是該退出去。
李明達微微一怔，隨即連忙喊道：“父皇，您怎麼站在那裡？快過來呀！”
她的聲音雖然依舊虛弱，卻帶著幾分急切和不解，在她看來，父皇和太子哥哥都是她最親近的人，他們理應站在一起才對。
她不明白為什麼父皇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遠處，也不明白為什麼太子哥哥從進門到現在，似乎都沒有正眼看過父皇一眼。
李世民聽到女兒的呼喚，腳下一頓，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李承乾。
李承乾沒有看他，只是坐在床沿，微微側著頭，目光落在李明達的臉上，彷彿根本沒有注意到李世民的存在，又或者注意到了，但毫不在意。
李世民仍舊站在那裡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他是一國之君，是橫掃六合的千古一帝，可此刻在自己的女兒面前，在自己那個陌生的兒子面前，他竟然不知道該以何種姿態走上前去。
兩人關係似乎也只有在李明達看的到的地方才會變為父與子，但怎麼看都讓人感覺彆扭。
李明達的聲音清脆而急切，帶著孩童特有的單純與期盼。
在她看來，父皇和太子哥哥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兩個人，他們理應站在一起，而不是一個在床頭，一個在遠處，隔著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。
李世民聽到女兒的呼喚，腳下一頓。
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李承乾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......
或許，在這個場合，在兕子的面前，他們可以暫時放下那些隔閡，至少在表面上維持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。
然而李承乾沒有看他。
彷彿根本沒有聽到李明達那句“父皇”，彷彿李世民的存在與否，與他毫無關係。
他只是坐在床沿，微微側著頭，目光落在李明達的臉上，專注而柔和，彷彿這屋裡除了他和麵前這個小姑娘，再無第三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