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站在那裡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他是一國之君,是橫掃六合的千古一帝,可此刻在自己的女兒面前,在自己那個陌生的兒子面前,他竟然不知道該以何種姿態走上前去。
他活了半輩子,從未有過如此進退兩難的時刻。
就在這時,李承乾動了。
他沒有回頭,沒有理會那道落在他背上的複雜目光,只是伸出手,輕輕將李明達被角最後一塊不平整的地方撫平,那動作細緻而從容,彷彿在做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兕子要好好休息,好好養病。”
他的聲音平淡卻溫和,和方才對李世民說話時那種淡漠疏離的語氣截然不同:“等你病好了,我才能帶你出去玩,好嗎?”
他的話說完了。
從頭到尾,沒有半個字提及身後的李世民。
沒有“父皇也在關心你”,沒有“讓父皇也放心”,甚至連一個含蓄的,能把李世民納入這場對話的暗示都沒有。
他就那樣自然而然地把李明達方才那句“父皇”輕輕帶過,彷彿那兩個字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李明達眨了眨眼睛,果然被成功地轉移了注意力。
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,用力點了點頭:“嗯!兕子一定好好養病!太子哥哥不許騙人!”
“不騙你。”
李承乾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那弧度極淺,卻足以讓站在身後的李世民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笑。
雖然只是極淡極淺的一抹笑意,但確實是笑。
是對兕子的笑。
是對他的女兒,也是李承乾的妹妹的笑。
卻不是對他這個父親的笑。
李世民站在幾步之外,看著這一幕,臉色晦暗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,下頜的肌肉微微抽搐著,負在身後的那隻手,指節攥得發白。
他聽懂了。
李承乾那句話,是說給兕子聽的,也是說給他聽的。
那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,在兕子面前,他不會撕破臉,不會讓兕子為難,甚至會配合著扮演一個好兄長的角色,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原諒了什麼,更不意味著他願意修復什麼。
他只是不想讓兕子難過而已。
僅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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