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低頭看著她，目光中的柔和並未褪去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：“你該休息了。”
這話落下，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被子裡她握住自己的手用力了幾分，眼神當中也帶上了不安和彷徨。
“那你......還會來看兕子嗎？”
李承乾笑了，點了點頭：“當然，我明天還會來看兕子，往後的每一天都會來看兕子，兕子現在只需要好好養病，等病好了，我就帶著兕子出去玩，我們約定好了不是嗎？”
“真的嗎？”
李明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雖然那亮光中依然帶著倦意，卻掩不住那份純粹的歡喜：“太子哥哥明日真的還會來嗎？”
“會的。”
李承乾的回答簡短而肯定，沒有多餘的修飾，卻莫名讓人感到安心。
李明達這才終於鬆開了攥著他袖口的手，雖然臉上依然帶著不捨，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，乖巧地點了點頭：“那兕子等太子哥哥來......太子哥哥可不許騙人。”
“不騙你。”
李承乾又替她掖了掖被角，這才緩緩站起身來。
他轉身的那一刻，臉上的柔和如同潮水般褪去，重新覆蓋上一層淡漠的平靜。
而幾步之外，李世民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站在那裡，目光與轉過身來的李承乾對了個正著。
那一瞬間，他的心跳彷彿漏跳了一拍，嘴唇微微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些什麼，也許是“兕子怎麼樣了”，也許是“你今天辛苦了”，也許只是一句簡單的“你......”。
可他的話還沒出口，就對上了李承乾的目光。
那雙眼睛平靜如水，淡漠如冰。
沒有怨恨，沒有憤怒，沒有委屈，沒有控訴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想要與他交流的意願。
那目光就那樣淡淡地掃過他，彷彿只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陳設，一件擋在路上的物件。
李世民的話，全部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而李承乾，在看了他那一眼之後，便收回了目光，沒有停留，沒有猶豫，甚至連一絲多餘的停頓都沒有。
他邁步向前，繞過李世民的身側，徑直朝著門口走去。
步伐平穩，脊背挺直。
沒有回頭。
李世民站在原地，僵在那裡，看著那個背影一步步走向門口，看著他毫不留戀地消失在門外的光影中。
屋內又恢復了寂靜。
只剩下床上已經閉上眼睛、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的李明達，和那個站在原地的“千古一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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