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那背影落在旁人眼中，不知怎的，竟透出一種說不出的孤清之感。
彷彿這偌大的皇城，這來來往往的人群，都與他無關，他只是一個獨行者，穿過不屬於他的風景，走向不屬於他的歸處。
沿途遇到的宮人依舊紛紛行禮，他依舊一概不理，甚至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那些宮女太監分毫。
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帶著好奇、敬畏、震驚、探究，方才公主院裡發生的動靜，讓所有人都不敢有絲毫的放鬆，生怕觸怒了這位太子。
但太子殿下的腿好了的訊息，從他出現在眾人視野當中的時候就已經引起了宮內的軒然大波，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皇城。
李承乾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，他甚至沒有去想那些事情會引發怎樣的波瀾，沒有去想李世民此刻是什麼心情，沒有去想李治得知後會有什麼反應。
那些都不重要，他現在只想回到東宮，好好打坐恢復靈力。
方才為李明達穩住心脈，幾乎耗盡了他這些天積攢的全部靈力，此刻丹田中空空蕩蕩，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虛弱和不安全感。
他加快了腳步，而在公主殿的門檻內，李世民依然站在原地。
他沒有跟出去，沒有開口叫住那個背影，只是站在那裡，透過敞開的殿門，目光幽幽地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。
他看著李承乾沿著宮道一路遠去，看著他穿過那道月門，看著他轉過甬道的拐角，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，變淡，最終徹底消失在轉角......
那背影始終沒有回頭。
自始至終，都沒有一次回頭。
李世民站在那裡，目光依然望著那個方向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晚風吹動他鬢角的髮絲，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，他卻恍若未覺。
他就那樣站著，像一尊石雕，沉默地，固執地，望著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方向。
公主殿內，依舊安靜。
那份安靜與之前不同了，之前是壓抑的，充滿焦慮和恐懼的死寂，如今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寧靜。
床榻上傳來李明達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，她已經沉沉入睡，小臉上雖然依舊蒼白，卻不再是那種瀕死的慘白，而是帶著一絲生機的淺淡血色。
她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，彷彿在夢裡也遇見了什麼讓她開心的事情。
李世民站在門口，目光從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方向緩緩收回，落在了床上的女兒身上。
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中有心疼，有慶幸，有複雜難言的諸多情緒，最終都化為一抹沉重的嘆息，沉入心底。
他沒有走上前去打擾她的睡眠，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，確認她的呼吸平穩，面色安詳，這才緩緩轉過身來。
他臉上的表情，在轉身的那一瞬間，已經完全變了。
那方才還帶著恍惚、悵然、失落的神色，此刻已被一種屬於帝王的冷峻和威嚴所取代。
他的目光掃過屋內，掃過那些依然跪在地上，大氣不敢出的太醫們，掃過那些縮在角落，瑟瑟發抖的宮女們，掃過站在一旁，臉色依舊發白的張阿難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，如同寒冬臘月裡刮過屋簷的北風，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。
”......切一的生發天今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