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他沒有看到。
李承乾坐在主位上，手捧茶盞，聽完了侯君集這番情真意切，有理有據的勸諫，然後......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，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。
那是一種帶著嘲諷的，彷彿在看一場跳樑小醜表演的笑容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，又抿了一口，彷彿在品味茶湯的餘韻，又彷彿在等侯君集那番話的迴音在空氣中徹底消散。
然後他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侯君集臉上，淡淡地開口了。
“侯將軍這番話，說得真好。”
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：“曉之以理，動之以情，既有對局勢的分析，又有對本宮處境的關懷，當然，若是在三天前，本宮聽了你這番話，大概會熱血上頭，拍案而起，當場與你歃血為盟，共襄盛舉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中的嘲諷之色更濃了一分。
“可惜，那是三天前的事了。”
他微微前傾，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刃，直直刺入侯君集的眼底：“侯將軍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，你口中的那些困境，那些危機，那些不爭就得死的道理，本宮難道不知道嗎？”
侯君集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說話。
“本宮當然知道。”
李承乾的語氣依然平淡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鋒芒：“他偏愛李治，朝中風向漸變，本宮的地位岌岌可危，這些事，本宮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可......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
他靠回椅背，目光重新變得淡漠：“本宮說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，就是沒有興趣，不是因為不知道處境危險，也不是因為畏懼退縮，只是單純的不感興趣了。”
他看著侯君集那張寫滿不甘和難以置信的臉，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：“侯將軍，現在的我不打算謀反了，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失望？所以，你到底是想要幫我？還是隻想要讓我謀反？”
李承乾那句“你到底是想要幫我，還是隻想要讓我謀反”，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，讓侯君集渾身猛地一顫。
他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，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。
他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膝蓋撞擊磚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廳中格外清晰。
“殿下明鑑！末將對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鑑！絕無半點私心！”
侯君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，語速比方才快了許多：“末將只是為殿下的處境擔憂！為殿下的前程著想！絕不敢有其他心思！殿下萬萬不可誤會末將啊！”
他低著頭，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上，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。
他不敢抬頭，不敢讓李承乾看到他此刻的表情，因為他自己也知道，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。
此刻他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。
太子現在的態度太詭異了！
和三天前那個陰鬱暴躁，滿腹怨憤的李承乾截然不同！
三天前的李承乾，只需他稍加撩撥便會怒火中燒，咬牙切齒地痛罵父皇的偏心和李治的虛偽，那時他幾乎可以肯定，只要自己再加把勁，太子一定會走上那條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