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現在的李承乾，坐在主位上，端著茶盞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他看不透，猜不透，甚至不敢再多說一句，生怕自己哪句話又說錯了，會引來更可怕的後果。
一個可怕的念頭忽然從他心底冒了出來，難道是......陛下已經知道了他們要謀反的事情？
難道太子這三天的反常，是因為被陛下召去訓誡過了？
難道太子今日對他說這些話，其實是陛下的授意，是在試探他？
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，一滴一滴地滴在磚地上。
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，衣料緊緊貼在皮膚上，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。
他跪在地上，大腦飛速運轉著，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。
否則無法解釋太子為何會在行動前一晚突然取消計劃，無法解釋太子為何會像換了一個人一般，更無法解釋太子為何會用這種態度對待他這個最忠誠的支持者！
侯君集的心沉到了谷底，如果陛下真的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計劃，那他現在跪在這裡，豈不是自投羅網？
他下意識地想要求饒，想要撇清關係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如果陛下還不知道，他這樣做反而會不打自招。
他跪在那裡，進退兩難，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李承乾的身份是太子，是皇室之人，再怎麼說都是李世民的兒子，但他呢？
侯君集跪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冰涼的磚地，腦海中卻已是翻江倒海。
他越想越深，越想越怕，每一個念頭都像是繩索一般越收越緊，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太子今日的態度實在太反常了，那眼神，那語氣，那種渾然天成的漠然和從容，與三天前那個被他幾句話就能撩撥得怒火中燒的太子判若兩人。
若不是發生了什麼重大的變故，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三天之內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？
而能讓一個太子發生如此變化的，除了陛下，還能有誰？
侯君集的後背一片冰涼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......
他太過想當然了！
他只看到了太子對陛下的怨恨，只看到了李治對太子地位的威脅，只看到了太子被逼到絕路後的孤注一擲，卻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，太子終究是陛下的兒子，是皇室之人。
而他自己呢？他不過是一個臣子！
陛下或許會容忍兒子的過錯，但對慫恿兒子犯錯的人，絕不會心慈手軟！
他跪在那裡，越想越恐懼，額頭的汗水已經在地磚上洇溼了一小片。
他甚至開始後悔今日為什麼要來這一趟，若是不來，或許還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，安安穩穩地做他的左衛將軍。
可如今他來了，話也說出口了，收是收不回去了。
就在侯君集心中天人交戰，幾乎要支撐不住的時候，主位上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