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嘆息很淡,淡到幾乎要被窗外的風吹散,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厭倦,又像是無聊。
“行了。”
李承乾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:“起來吧。”
侯君集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抬起頭,看向主位上的李承乾。
李承乾已經放下了茶盞,正靠在椅背上,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銳利和嘲諷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徹底的漠然,彷彿剛才那番交鋒已經耗盡了他僅有的一點興致,此刻連多看侯君集一眼都嫌多餘。
李承乾揮了揮手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一個前來問安的閒人:“你回去吧,今日之事,就當沒有發生過,以後也不必再來了。”
侯君集張了張嘴,還想說些什麼。
他想問太子到底是什麼意思,想問是不是陛下知道了什麼,想問他們之前的謀劃到底還算不算數。
可當他看到李承乾那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時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,無論他再說什麼,都不會得到任何回應了。
這位太子殿下,已經不是他能夠揣度,能夠影響的人了......
侯君集緩緩站起身來,因為跪得太久,膝蓋有些發麻,他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
他躬身行了一禮,聲音沙啞:“末將......告退。”
李承乾沒有回應,甚至沒有看他一眼,只是重新端起茶盞,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,彷彿那幾片葉子比面前這位國公更有趣得多。
侯君集站在原地,等了片刻,確認李承乾不會再開口了,才緩緩轉過身,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,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廳。
陽光灑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可他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的發涼。
他走出東宮大門,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靜默矗立的宮殿,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似乎從來就沒有真正認識過那位太子殿下......
侯君集的背影消失在東宮大門外,晨光灑在庭院中,將青石板照得泛白。
李承乾依然坐在主位上,手捧茶盞,目光落在門外那片光亮中,卻彷彿什麼也沒有在看。
片刻後,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,是稱心,他端著一個空托盤走了進來,他方才送茶之後便退到了廊下守候,侯君集離去時與他擦肩而過,那張臉上的惶恐和不安,稱心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心中有許多疑問,卻一直不敢開口,可當他看到李承乾獨自坐在廳中,垂眸望著茶盞中浮沉的葉片,周身籠罩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時,他終於還是沒有忍住。
稱心放下托盤,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殿下......奴才多嘴問一句,殿下之前明明已經萬事俱備,為何......忽然就放棄了?”
他說得很小心,聲音壓得很低,生怕觸怒了李承乾。
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旋了整整三天,從那個夜晚李承乾燒掉地圖,取消計劃開始,他就一直想問,卻一直不敢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