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看到侯君集灰頭土臉地離去,他心中的疑惑終於忍無可忍,脫口而出。
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,他緩緩抬起目光,落在稱心身上。
那目光平靜而淡漠,沒有憤怒,沒有責備,甚至沒有任何情緒,就只是那樣淡淡地看著他,彷彿在打量一個不太熟悉的物件。
稱心被那目光看得心頭一慌。
他伺候了李承乾多年,早已習慣了太子從前那副人前陰鬱暴戾的模樣,即便暴戾,但對他卻無比信任。
哪怕這三天以來太子對他的態度雖然冷淡卻並未對他設以防備,讓他以為自己仍舊在李承乾的身邊扮演者最親近之人的身份,他自認為哪怕是太子妃也無法比擬。
可此刻,他從李承乾的眼中,看到了一樣讓他心頭一沉的東西。
那抹以往對他尚存的信任,似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加遙遠的,彷彿隔著一層薄霧般的疏離。
沒有了以往的親近和信任,似乎看待他的眼神和看待那些下人之間的眼神沒有了任何的區別......
稱心的膝蓋一軟,下意識地跪了下去:“奴才多嘴!請殿下恕罪!”
他伏在地上,心跳如擂鼓。他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,但他清楚地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,已經在悄然間發生了變化。
李承乾看著他跪伏在地的身影,沉默了片刻,然後淡淡地開口了。
“稱心。”
跪在地上的稱心身子一抖,但還是顫顫巍巍的回應道:“奴才在......”
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稱心愣了一下,不知太子為何忽然問起這個,即便心中不安,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:“回殿下,奴才自殿下八歲時便被調到東宮伺候,至今已有......十二年了。”
“十二年。”
李承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:“十二年,確實不短了。”
李承乾看著跪在面前的稱心,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上上輩子看過的零碎記憶。
那些記憶來自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他還是一個坐在電腦前刷著網頁的普通青年的時候。
他似乎記得,在某篇不知是正史還是野史的文章中提到過,李承乾有一個極為寵信的男寵,名字就叫稱心。
這個念頭一浮現,李承乾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迅速翻閱了一遍原主的記憶,確認了一件事,原主對稱心的信任和依賴,確實超出了尋常主僕的範疇。
稱心自八歲起便貼身伺候,朝夕相伴,形影不離,原主對他幾乎無話不談,甚至在某種程度上,稱心是原主在這冰冷皇宮中唯一能夠卸下防備的人。
但好在,他在那些記憶中,沒有找到任何越過界限的片段。
沒有他所擔憂的那種“背背山”的畫面,原主對稱心的依賴,更像是一個溺水者對唯一一塊浮木的死死抓住,是一種情感上的寄託,而非肉體上的沉淪。
即便如此,李承乾還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不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