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在乎原主和這個宦官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,但那終究是這具身體曾經的糾葛。
他是一個來自後世,又在修真界摸爬滾打了三千年的人,對這種糾纏不清的主僕關係,本能地感到厭煩。
更何況,他對稱心本就談不上任何感情,他用他,只是因為稱心是東宮的管事太監,做事還算妥帖,僅此而已。
他對稱心沒有信任可言,從前的李承乾或許有,但那個人已經死了,現在的他,不需要任何人的忠誠,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。
他只需要身邊的人聽話,好用,不多嘴。
而稱心方才那番多嘴的詢問,已經讓他感到了一絲不悅。
李承乾的目光落在稱心身上,沉默了片刻,然後淡淡地開口了:“稱心,你跟了我十二年,也算是盡心盡力了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,聽不出任何情緒:“但你應該明白,人是會變的。”
稱心跪在地上,聽到這句話,心頭猛地一顫,他隱隱預感到了什麼,卻不敢往下想,只是把頭埋得更低,聲音發乾:“奴才......明白。”
李承乾沒有再看他的表情,只是站起身來,將茶盞擱在案上,轉身朝廳外走去。
他的步伐依舊平穩,語氣依舊淡然,彷彿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收拾一下,去庫房當差吧,以後不必再到我跟前伺候了。”
稱心跪在地上,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,徹底僵在了原地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李承乾的背影,嘴巴張了張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去庫房當差?不必再到跟前伺候?這是......要把他調走?
他伺候了太子十二年,從八歲起就陪在太子身邊,見證了太子的每一次歡笑和每一次崩潰,見證了太子從那個聰慧仁厚的少年一步步變成陰鬱暴戾的陌生人。
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陪在太子身邊,直到老去,直到死去,但他從未想過,太子會有一天對他說出這樣的話。
“殿......殿下......”
稱心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子,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:“殿下......奴才做錯了什麼?求殿下告訴奴才,奴才改!求殿下不要趕奴才走......”
他跪在地上,膝行幾步追上李承乾的背影,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,卻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瞬,對上了李承乾回過頭來的目光。
那目光淡漠而平靜,沒有憤怒,沒有嫌棄,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,就只是那樣淡淡地看著他,彷彿在說......
你已經沒有資格碰我了。
稱心的手僵在半空中,再也無法前進一寸,他跪在那裡,手懸在半空,淚水終於奪眶而出,無聲地滑落。
李承乾收回目光,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走出了正廳。
陽光灑在他身上,將他的背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,漸行漸遠。
稱心跪在原地,望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庭院深處,那隻懸在半空的手,終於無力地垂落下來。
他的心,彷彿也在那一刻,徹底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