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李承乾，但不是原來的那個李承乾，對這個家族的成員似乎也沒有了太多的情感羈絆。
再加上踏入修行，對凡世間的感情就更為淡漠了，如果不是李明達實在太像是前前世自己的那個妹妹，他甚至不想多管閒事一走了之......
不過此刻，當他感知到門外那個女子安靜等待的身影，看著她那雖然保持著平靜，但無法遮蓋病態蒼白的臉色，再聯想到她註定短暫而身不由己的一生，心中還是不免生出一絲淡淡的惋惜。
身處皇家，享受著天下最極致的榮華富貴，卻也揹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枷鎖。
無論是他還是李麗質，亦或是那個躺在屋內安然入睡的小丫頭，都不過是這張巨大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罷了。
只不過如今的他，已經跳出了棋盤，而李麗質，卻依然困在其中。
他收回思緒，邁步走向院門，伸手拉開了門栓。
門閂拉開，沉重的木門緩緩向兩側敞開。
門外站著的，正是長樂公主李麗質。
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，髮髻上簪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，整個人透著一股端莊溫婉的氣質。
她身後跟著兩名侍女，手中捧著一些用錦緞包裹的物件，顯然是帶了禮物來的。
然而當門開啟，她看清開門之人時，卻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她本以為開門的會是東宮的宮人或侍從，卻沒想到站在門內的，竟是太子本人。
她怔了一瞬，隨即連忙斂衽行禮，聲音溫婉而動聽：“麗質見過太子哥哥。”
她身後的兩名侍女也連忙跟著跪下行禮。
然而當她直起身來，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時，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。
她上一次見到李承乾，已經是數月之前的事了。
那時的李承乾，腿疾纏身，性情陰鬱，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戾氣之中，讓人不敢靠近。
可眼前這個人，他依然穿著那一襲白衣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面容依舊是那張熟悉的面容，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那雙曾經盛滿了陰鬱和憤懣的眼睛，如今變得清澈而深邃，彷彿一汪看不見底的寒潭，平靜得讓人心驚。
他就那樣站在門內，陽光從他身後灑下，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，整個人彷彿與這塵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感。
李麗質看著他，一時間竟有些恍惚。
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，若不是那張臉確實是她熟悉的兄長的模樣，她幾乎要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才壓下心中的驚異，輕聲開口道：“太子哥哥......許久未見，你......好像變了許多。”
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試探，也帶著一絲真切的關切。
李承乾看著她眼中那抹難以掩飾的訝異，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，側身讓開了一條路，語氣平靜地開口道：“許久未見了，進來坐吧。”
李麗質微微一怔，隨即頷首致謝，提起裙襬，跨過門檻，緩步走進了東宮的院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