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那一幕,太子只是看了他一眼,甚至沒有起身,沒有拔劍,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,只是那麼平靜地坐著,便讓他這個沙場老將如同被一座大山壓住一般,連跪都跪不下去。
那種感覺,比他當年第一次面對陛下龍顏大怒時還要恐怖十倍,百倍!
陛下是真龍天子,威嚴是帝王之氣,是權力與身份帶來的壓迫感。
可太子方才那股氣勢,卻更像是......
一種純粹的,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碾壓。
彷彿他面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,而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,而他不過是一隻螻蟻,只要對方願意,隨時都能將他碾碎!
程咬金越想越心驚,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。
他忽然想起朝中那些傳聞,太子腿疾痊癒,性情大變,有人說他是得了高人相助,也有人說他是裝病隱忍多年。
可如今看來,那些猜測恐怕全都錯了。
太子身上的變化,根本不是什麼高人相助,也不是什麼隱忍多年,而是他整個人都已經脫胎換骨了!
剛才兩人坐著,他倒是沒有注意到太子的腿,但很明顯,整個人的氣勢真的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!
他又想起自己先前告誡程處默的話,讓他離太子遠些。
原本他以為太子是捲入了什麼朝堂風波之中,怕兒子被牽連進去。
可如今看來,他擔心的方向恐怕完全錯了。
太子根本不需要別人替他擔心,真正該擔心的是那些站在太子對立面的人!
程咬金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他活了這麼大歲數,自詡看人極準,可今晚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那個坐在窗邊的白衣青年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,從今往後,太子的事,他程咬金絕不摻和!也絕不讓家人摻和!
看不透,也不敢賭!
哪怕現在站隊太子,或許別人壓根就看不上他!
就憑那股子氣勢,程咬金覺得太子之爭,已經沒有了懸念,哪怕現在朝中魏王勢大,但他也不覺得魏王還有半點的機會......
他程家,效力的是皇上,不是某一位皇子!
現在那塊玉佩已經還了,該盡的禮數也盡了,往後見了太子,能躲多遠就躲多遠。
他加快腳步朝家中走去,心中打定主意,明日便再叮囑程處默一遍,往後在東宮當值,見了太子只管行禮,旁的什麼都別多說,多問,多看。
......
太極殿內燭火通明,李世民正伏在案前批閱奏章,硃筆在紙上游走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殿內安靜得只有燈花偶爾爆裂的輕響,幾名內侍垂手立在角落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