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阿難站在殿門外，聽完那報信小太監的話，眼睛頓時瞪得溜圓，臉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一抖。
他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：“你說什麼？太子殿下帶著晉陽公主出宮了？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那小太監跪在地上，聲音發顫：“回公公的話，約莫是半個時辰前，守玄武門的侍衛親眼所見，太子殿下出示了太子令，帶著一位小姑娘出了宮門，那小姑娘......侍衛說看著面生，但太子殿下喚她“兕子”......”
張阿難倒吸一口涼氣，兕子？晉陽公主的小名？太子竟然帶著晉陽公主夜出宮門，這要是讓陛下知道了......
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扇亮著燭火的殿門，臉上滿是愁容。
這事瞞是瞞不住的，玄武門那邊既然能報到這兒來，自然也會報到別處去。
與其讓陛下從旁人口中得知，不如他先稟報了，好歹還能在陛下面前替太子說上兩句好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硬著頭皮走到門前，抬手輕輕叩了兩下：“陛下。”
殿內傳來李世民的聲音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：“進。”
張阿難輕輕推開門，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，又轉身將門合攏，這才快步走到李世民身側，彎下腰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低語道：“陛下，守玄武門的人來報......說是約莫半個時辰前，太子殿下帶著晉陽公主殿下出宮了。”
李世民正在批閱奏章的手猛地一頓，硃筆在紙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張阿難，目光凝重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張阿難垂著頭，不敢直視李世民的目光，硬著頭皮重複道：“太子殿下帶著晉陽公主殿下，約莫半個時辰前出了玄武門，往西市方向去了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，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。
張阿難只覺得後背的冷汗又開始往外冒，卻不敢動彈分毫。
良久，李世民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：“兕子身子不好，他帶兕子出宮做什麼？”
張阿難連忙應道：“據侍衛稟報，公主殿下看著精神很好，面色紅潤，不像是......不像是身子不適的樣子。”
李世民聞言，微微眯起眼睛，手中的硃筆在指尖緩緩轉動著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良久之後，李世民手中的硃筆才緩緩放下，指尖卻仍停留在那封奏章上，微微用力，紙面被按出一道淺淺的褶痕。
他張了張嘴，本想說“派人去把太子叫回來”，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派人去質問李承乾，這都宵禁了，為何帶著兕子出宮？他難道不知道兕子身子不好？不知道宵禁之後長安城中並不太平？不知道他身為太子，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？
可這些話在他喉間翻湧了幾遍，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因為他心裡清楚，李承乾不會聽他的。
前幾日每次李承乾看他的眼神，他至今記憶猶新。
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，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，映不出半分父子之間的溫情與敬畏。
他貴為天子，坐擁四海，天下萬民在他面前無不俯首帖耳，可偏偏面對自己的長子時，他竟生出一絲無從下手的感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