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端起茶盞，神色淡然，彷彿那些倉皇離去的身影與他毫無關係。
兕子卻有些不安地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大堂，小聲問道：“太子哥哥......他們怎麼都走了呀？”
李承乾放下茶盞，語氣平淡：“大概是吃飽了吧。”
兕子“哦”了一聲，雖然覺得有些奇怪，但見李承乾神色如常，便也沒有多想，轉而將目光投向後廚的方向，滿心期待著即將端上來的菜餚。
菜還未上，不遠處一桌之人當中就有人多次眼神看向這邊，其中一個五大三粗的黑臉青年猶豫了幾番，最終站起身來朝著兩人走來。
待到近前，他恭敬作揖隨後說道：“臣程處默，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李承乾抬眼看向來人，只見那黑臉青年約莫二十出頭，身形魁梧，一張臉曬得黝黑，濃眉大眼，站在那裡如同一截鐵塔。
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圓領袍，腰間繫著一條革帶，打扮並不張揚，卻透著一股將門子弟特有的英武之氣。
李承乾對於這個名字並不陌生，程處默，盧國公程咬金的長子，在宮中當值，任千牛備身，平日裡負責宮中宿衛，算是見過幾面的。
他微微頷首，語氣平淡：“不必多禮，起來吧。”
程處默直起身來，面上帶著一絲侷促，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酒樓裡撞見太子。
他方才坐在不遠處，見大堂裡眾人紛紛倉皇離去，本也想跟著走，可轉念一想，自己好歹是宮中當值的千牛備身，見了太子便走，反倒顯得心中有鬼，這才硬著頭皮上前來拜見。
他抱拳道：“臣方才不知殿下在此，未曾及時上前拜見，還望殿下恕罪。”
李承乾擺了擺手：“無妨，我今日是帶妹妹出來用飯。”
程處默應了一聲“是”，卻尷尬的看著李承乾垂手立在一旁。
見他在旁邊一直站著，微微蹙眉：“怎麼？你還想留下來一起吃？”
“不不不！微臣告退！”
程處默應了一聲趕忙退走，心中卻思緒翻湧。
說起來，他與太子之間並無什麼私交，不過是同朝為臣，宮中偶爾照面的關係罷了。
他是千牛備身，負責宮中宿衛，太子出入宮禁時偶爾會打照面，但也僅止於點頭致意，連寒暄都算不上幾句。
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了兒時伴讀的情分，也無同窗共學的交情，說到底，不過是君臣二字而已。
甚至是在前段時間，自己的父親程咬金還特意將他叫到書房，難得地板起臉來，語氣嚴肅地告誡他：“處默，你記著，往後離太子遠些，莫要與他走得太近。”
他當時一愣，忍不住問了一句“為何”，程咬金卻只是擺了擺手，沒有多解釋，只沉聲道：“你聽為父的就是了，有些事，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程處默雖然心中疑惑，但見父親神色鄭重，便也沒有再追問，只是將這話記在了心裡。
他了解自己的父親，程咬金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，嘻嘻哈哈，一副粗人模樣，可能夠在朝堂上屹立多年不倒，又豈是表面上那般簡單？
他既然說出這樣的話，必然是察覺到了什麼風聲。
後來宮中倒真傳來了太子不少的訊息，腿疾痊癒，性情大變，朝中上下都在議論紛紛，有人說太子是得了高人相助，也有人說太子是裝病隱忍多年，如今終於不再遮掩了。
而父親讓他離太子遠些，恐怕是嗅到了什麼危險的氣息，不願讓他捲進那灘渾水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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