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微輕輕點了點頭,再次轉頭望向窗外,繼續轉動手裡的枯葉。方才那句簡單的問話,彷彿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。
蘇鳳側頭看向陸深,壓低聲音詢問:“她還記得這個稱呼?”
“只記得這個。”陸深應聲,“她翻來覆去,就只會說幾句零碎的話,這是其中一句。也是我經常在她面前提起我在你家工作的緣故。”
蘇鳳的目光重新落回陸微身上,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低聲問道:“她還記得林薇薇嗎?”
陸深沒有立刻作答,沉默良久才開口:“偶爾會突然提起,就像前面那樣,不止一次說過。”
蘇鳳清楚他指的是什麼。
從前某個午後,陸深也曾用平淡的語氣和她提起過,他姐姐時常會自言自語,重複一句零碎的話。
彼時聽聞,她滿心憤懣。
可此刻看著病床上麻木呆滯、反覆捻轉枯葉的女人,心底的怒火慢慢沉澱,化作了更深沉、更冷冽的堅定。
蘇鳳在床邊靜坐了一會兒,起身準備離開。
她將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,輕輕推到陸微手邊。自始至終,陸微沒有看她一眼,手上的動作從未停歇。
蘇鳳走到門口時,身後傳來一道輕柔又執拗的呢喃,正是陸深聽過無數次的那句話。
“她來過,那天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衣服。”只是陸微大病幾年,容貌早已改變,林薇薇悄悄上來探視時,陸微側身躺著,半邊臉被頭髮遮擋。林薇薇當時根本沒認出來。
蘇鳳腳步一頓,停在門口,沒有回頭。可此刻親耳聽見,依舊像是被人狠狠踹中肋骨,悶得喘不過氣。
她走出病房,緩步下樓。療養院門口的梧桐葉被秋風吹動,簌簌搖晃yan,一片枯葉貼著地面打著旋兒飄落。
蘇鳳在樹下站了許久,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她沒有立刻發動車子,指尖搭在方向盤上,望著前方灰濛濛的路面,久久未曾動彈。
從前的她只是知曉陸微這個人的存在。
從今天起,她才算真正認識了這個人。知曉與陸微之間,隔著一張病床的距離,隔著一場耗盡半生的荒蕪與破碎。
車子駛出療養院大門時,手機螢幕驟然亮起,是陸深發來的訊息。
“謝謝您來。”
蘇鳳盯著螢幕看了幾秒,沒有回覆。她將手機倒扣在中控臺上,繼續驅車前行。
天色漸漸暗沉,沿路的路燈次第亮起。
車子穿行在梧桐道上,一片枯葉貼著車窗滑落,輕輕墜落在地。
蘇鳳心裡格外清楚,從前那些聽聞與轉述,都只是淺淺的鋪墊。
今日親眼所見的一切,才是真正沉入心底的重量。
石子落水,漣漪層層盪開,這件事早晚都會蔓延到林薇薇的腳下,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沉重的代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