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裡偶爾有人經過,但大多數時間都是空蕩蕩的走廊。
灰工裝男人把時間調到六點半左右,開始快進。林薇薇盯著螢幕,看到服務員進出、客人路過、送外賣的小哥從畫面邊緣一閃而過。
六點四十分,她看到自己出現在畫面裡:穿了一件淺色外套,步子不快不慢,在粵菜館門口停了一下才推門進去。
“這裡。”她說,“慢一點。”
灰工裝男人把速度降下來。螢幕上的她站在門口,抬手理了一下頭髮,然後推門進了店。畫面裡沒有再出現她,直到八點四十分左右,她才從店門裡出來,沿著走廊往外面方向走。
“能拍到店裡面的畫面嗎?”林薇薇問。
“店裡面是店裡的系統,我們只管公共區域。”灰工裝男人說。
林薇薇點了點頭,視線沒有離開螢幕。她讓灰工裝男人把畫面調到八點以後,看陸深什麼時候離開飯店門口。
畫面快進到九點出頭,陸深才從粵菜館出來,手裡拿著手機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往走廊另一頭走去。
他比她晚走了將近二十分鐘。那天她先起身說“差不多了,晚上還有事”,陸深沒有挽留,只是點了點頭。
她以為他坐一會兒就走了,沒想到他多待了將近二十分鐘。那這二十分鐘裡他在做什麼?又是跟誰在發訊息?還是在等什麼人?
“能不能讓我看看走廊外面、街道方向的監控?”林薇薇問。
灰工裝男人側頭看了她一眼:“外面街道的是另外一套系統。你需要的話得讓派出所出證明才能調出來。”
“那室外走廊這一段,能拷一份給我嗎?”林薇薇說,“我回去看看具體時間,這樣我可以核對我在店裡的情況。”
灰工裝男人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從抽屜裡拿了一個隨身碟說:“拷給你可以,但別往外傳。我們這系統硬碟小,錄影只保留二十天,超期就自動覆蓋了。”
不一會兒,林薇薇接過隨身碟,說了聲:“謝謝。”轉身離開。
她走出物業辦公室的時候,手指把隨身碟握得很緊。她沒有急著離開,而是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,隔著玻璃看向街道。
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鋪在路面上,偶爾有車經過,行人不多。
她想象著那天晚上,顧浩琛可能就是從這條街上經過的。他抬頭,看見一樓窗邊的她。但那是她自己想象的版本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隨身碟,覺得裡面的畫面可能什麼都不會告訴她,也可能會告訴她一些她不想知道的事。但無論如何,她得看。
她把隨身碟放進包裡,轉身下樓。
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,一陣風吹過來,帶著初秋乾爽的涼意。
她在臺階上站了幾秒,抬頭看向灰藍色的天空,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在她視線裡比前幾天清晰了一些。
前幾天住進酒店的時候,她覺得自己什麼都沒了,什麼都沒抓住。
現在她手裡有了一個隨身碟,薄薄的塑膠殼,握在掌心裡幾乎沒有重量,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。
她拉開車門坐進去,把隨身碟放在副駕駛座上。她沒有立刻發動引擎,而是看著車前灰濛濛的路面,停了一會兒。
車子開動的時候,街邊的梧桐樹一排一排往後退去。她看著那些模糊褪去的樹影,腦子裡忽然閃了一下。
陸深那天低頭看手機的那二十分鐘裡,他是在給誰發訊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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