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薇沉默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重新看向窗外。
“你想聽，我也可以說給你聽。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，不像白天那麼清亮，帶了一點不太明顯的疲憊，“我也不怕你笑話。我媽走得早，我爸一個人把我帶大的。他在工地上幹活，掙的不算多，但從來沒讓我餓過肚子。”
她停了一下又說：“我小時候住的地方，樓下是個麻將館。每天晚上都有人吵架，有人摔東西，有人哭。我爸不賭，但他愛喝酒。喝了酒就坐在陽臺上抽菸，一句話都不說。我那時候最怕的就是他那個樣子，不罵人也不打人，就是一聲不吭。他就那樣坐到半夜。”
陸深沒插話。他站在那兒，聽著。
“我從小到大，最怕的就是窮，最怕的就是求人。我爸為了給我湊學費，跟人低過頭，借過錢，還被人攆出來過。我那時候就想，我這輩子決不能像他那樣活著，不能讓別人拿捏著我的命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聲音很穩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後來我就拼命唸書，拼命往上爬......進了顧氏，一步一步做到現在。可以說，我之前的一切，完全是靠我自己的能力拼出來的。我不輕易相信人，也不輕易信什麼感情。總覺得感情本身容易變，可我也是一個死腦筋的人，一旦信了這個人，便會毫無顧忌地去信任對方、去愛他，就比如你......”
她回過頭看了陸深一眼，目光平靜。
“我知道你如何看我。也知道蘇鳳如何看我。可我不否認自己曾做過一些錯事，為了往上走，我確實也用過不光明的手段。但我想讓你知道，我不是生來就這樣的。”
陸深看著她，心裡翻湧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接她的心裡話，可最終只問了一句：“那你爸現在呢？”他把話題岔開。
“走了。”林薇薇說得很輕，“我進顧氏前的三年，他查出來肝癌，半年就沒了。走的時候我沒在他身邊，在出差。等我趕回去，人已經涼了。”
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陸深站在那兒，忽然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知道自己不該心軟，可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，他心裡那點堅硬的恨意似乎被什麼念頭輕輕碰了一下。
不是原諒。是說不清的一種感覺。
陸深又問道：“你爸就你一個孩子？”
林薇薇接了一句，彷彿猜到他會問：“不是。還有個弟弟，小我八歲。我媽走的時候他還不記事，後來是我一手帶出來的。”
陸深抬眼看向她。
“我供他念書，供到大學畢業。後來他去了外地，不怎麼回來。他知道我在顧氏的事，也知道我做過一些錯事。他不說，但我知道他心裡有數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變，但手指在窗臺上不自覺地敲了兩下。
陸深沉默了幾秒，低聲地說了一句：“我姐姐也在療養院裡。”他知道林薇薇已去過療養院。
林薇薇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沒有回頭，目光還落在窗外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說得很輕，彷彿只是順帶一提。
陸深的胸口又是一緊。他看著她，沒說話
“上次我去看過她。也有一段時間了，那天傍晚是順路去的，護工不在，我自己坐了一會兒就走了。”
陸深沒接話。
“她躺在床上在休息，頭髮擋住了她半邊臉。”林薇薇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姐姐變成這樣，也是蠻可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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