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通電話,把陸深心底僅剩的那點鬆弛感盡數碾碎。
山風還在吹,秋色還在眼前,可剛才那點短暫的安寧已經沒了。
蘇鳳的話一字一字往他腦子裡鑽,寒意沉沉,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“仇人。”這兩個字從頭澆下,把他心底那點不受控的悸動全澆滅了。
他收起手機,抬眼的時候,眼底那點溫熱已經散盡,本來還帶著點疲憊柔和的眸光,這會兒只剩一片清冷,整個人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。
林薇薇不動聲色,把他這些變化全看在眼裡。
一通電話的功夫,他就似變了個人。
她不用聽內容也猜得到大半。
電話裡肯定是敲打,是警告,拿他最怕、最虧心的事壓著他,逼他清醒,逼他冷下來,逼他和對方劃清界限。
她心裡猛地一沉,臉上看不出異樣,隨即移開視線,繼續望向遠處的山,語氣跟平常一樣。心底卻已經篤定,這通電話定是蘇鳳打來的。
她維持著臉上的平靜,又故意問了一句:“誰打的電話?”問得很隨意,聽不出半點試探的意思,可落在陸深耳朵裡,這句話卻格外刺耳。
陸深神經驟然繃緊,所有防備盡數拉起,語氣冷硬,不帶半分溫度,說了一句:“熟人。”就兩個字,敷衍到底,這麼冷的語氣,一下子把兩人之間的氣氛推到了冰點。
換作昨晚之前,他還會剋制著維持朋友之間的分寸。可現在蘇鳳的話又在耳邊迴響,姐姐的事仍壓在心口,他不敢有一點鬆懈,也不敢流露出半分溫柔。他必須冷,必須淡,必須把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情愫盡數斬斷。
林薇薇聽見“熟人”兩字,嘴角微微一抿,沒有追問。
她沉默兩秒,輕聲開口:“我們還要往山上走嗎?上面還有個觀景臺。”
陸深沒有看她,目光直直落在向上延伸的山道上,聲音平淡,聽不出情緒,而後開口:“隨意。”
短短兩字,卻把所有想閒談的餘地全堵死了。
這會兒的他,不再是昨晚那個會掙扎、會動搖、會對她心軟的陸深。此刻的他,已經變回了那個剋制到極致,被恩怨牢牢捆住的執行者。
林薇薇終於側過臉,看向他。
晨光落在他側臉上,輪廓分明,可照不進他眼底那層晦暗之色。
他整個人裹著一層冰,把風景隔開了,把聲音隔開了,也把她所有想靠近的可能隔開了。
“陸深。”她輕輕叫了他一聲。
陸深身形微僵,但還是沒轉頭,語氣疏離到底。
“怎麼了?”
“你沒必要這樣。”林薇薇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,“你不用刻意對我這麼冷淡。”
她看得太清楚了。
他的冷不是本性,是偽裝,是逼出來的自保。他親手拉開距離,以此警醒自己:不準動情,不準心軟,不準對她有半分偏袒。
可他越是刻意疏離,越說明他心裡慌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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