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中眾人或聚神觀賞,或閉目聆音,氣氛漸次熱絡。
張衡右側一位端坐的中年男子主動舉爵相敬:“張道友似不喜宴飲?”
張衡不知此人如何稱呼,便道:“非是不喜,只貧道隨師隱修山中,少經這般場面。”
那人哈哈一笑:“那倒是要恭喜張道友了。山中隱修雖則清靜,卻也孤苦。我輩僥倖得百載壽數,正當及時行樂。我名王厚,日後若有閒時,儘管尋我,燕城歡愉之地,我瞭如指掌。”
張衡面色不變:“哦?正要請教王兄,府內我等同道不知有幾位?”
“不多不多。”王厚飲下一杯酒,“門中二等門客七位,一等門客兩位,俱是煉氣士。至於三等門客……”他朝下方指了指,“此皆雞鳴狗盜之輩。倒是那位孤霞子,一手劍術值得一觀。”
張衡順他所指望去,三等門客中坐著一位身形筆直的女子,面容冷肅。
周邊眾人放浪形骸,唯她一手撫劍、閉目端坐,彷彿與滿堂喧鬧全不相干。
似有所覺,那女子忽然睜目,直直朝張衡與王厚看來,目光如劍。
確實有幾分門道。
張衡隨即點首示意。
孤霞子沒有回應,又闔上雙眼。
張衡又問:“不知幾位同道修為如何?日後我當厚顏登門請教。”
王厚搖頭道:“我等散修皆是僥倖開脈,修為相去不遠,俱在煉氣初階。唯有一等門客李相如煉氣四層,只是此人性格孤僻,不喜與人結交,你日後便知。”說著又飲一杯,“張君莫怪我潑冷水,若想在修行路上走得遠,府內並非久留之地,當去往海外才是正途。”
“哦?”張衡精神一振,“王兄此話怎講?”
王厚怔怔看了他一眼,心中暗道:傳聞此人以雷符助趙甲斬殺犬妖首領,當有些根底才是,怎的如此孤陋寡聞?莫不是得了哪位古修遺澤才到手那雷符?一時起了幾分覬覦之心,但轉念想到張衡口中的“師傅”,又按捺了下去,面上不動聲色:“那海外三島,傳聞是煉氣之道源頭。靈氣昌盛,道統眾多,不受諸國節制,極為逍遙。真假我也不知,但有一點可以確認,有志大道者,不會如我等一般困守陸上。此處修道資糧匱乏,欲求進益,難矣。”
他說著又飲一口,話鋒忽轉,“難歸難,卻快活啊。張道友,主上出手大方,每月供奉不斷,美酒美人,何其逍遙。無憂愁,勿憂愁……”
王厚臉色泛紅,已有醉意,口中低聲哼唱,不再與他搭話。
張衡看了他一眼,此人酒量著實不濟,便不再多問,自顧案上肉食。
半個時辰後,女公子先退席,眾人酒氣熏熏各自散去。
趙甲起身行至張衡身旁,拍了拍他肩頭:“明日我去赤虎旗下閉關,府中有事尋郭翁,或找李相如,他是一等門客,也好說話。”
張衡點了點頭。
一人兩般說法,倒也真實。
跟著趙甲走出正堂,夜風拂面,微帶涼意。
張衡忽然開口:“趙兄,方才主君賜你那枚丹藥,可否容我一觀?”
趙甲側頭看了他一眼,略一猶豫,還是從懷裡摸出那隻陶瓶遞了過來。
張衡接過,拔開塞子,一股濃郁的煞氣自瓶口飄出。
瓶底躺著一枚暗紅色的丹丸,表面隱隱有光紋流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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