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又行了兩日,在一處僻靜的山莊前停了下來。
“夫人,到了。”車外傳來那大漢沉穩的聲音。
肖寧掀開車簾。入目並非想象中的荒涼野地,而是一座齊整的莊子。青磚灰瓦,圍牆高聳,在這北地荒原之中,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。
“夫人,裡面請。”大漢側身引路,見幾位女眷面上猶帶驚疑與忐忑,又低聲道,“諸位放心,進去便知分曉。”
肖寧深吸一口氣。一路顛沛流離,生死早已置之度外,此刻既到了門前,是福是禍,總要面對。
她整了整因長途跋涉而略顯凌亂的衣衫,當先邁步,踏入了莊門。林蓮兒抱著女兒,樂瑤等人也咬牙跟了上去。
莊內路徑潔淨,偶有僕役匆匆而過,皆目不斜視,規矩森嚴。行至正廳,已有兩名衣著素淨、舉止得體的丫鬟候著。
“夫人、姑娘們一路辛勞,請先隨奴婢們去更衣梳洗,稍作歇息。主子……正在趕來的路上。”為首的丫鬟聲音輕柔,姿態恭敬。
幾人被分別引入廂房。熱水、乾淨衣物、簡單的妝奩早已備好。待洗去一身風塵,換上雖不華貴卻質地舒適的新衣,略略整理髮髻,鏡中人雖依舊憔悴,但那屬於國公府女眷的儀態與氣度,終究是回來了幾分。
再次聚於正廳時,熱茶已奉上。氤氳的熱氣稍稍驅散了北地些微的寒意,也緩和了些許緊張的氣氛。
唯有樂瑤,坐立難安。她目光頻頻望向廳外。來到這莊子,她就有了強烈的預感,自己很快就能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了。
“姑娘,”她終究忍不住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“你們主子……何時能到?”
侍立的丫鬟輕輕搖頭:“暫未有新訊息傳來。前頭只說,已在路上。”
樂瑤只得低頭抿了一口茶,壓下內心的焦灼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外面傳來了車輪滾動聲。
樂瑤渾身一震,抬頭,目光死死望向門口。她抓住椅子的扶手,剋制住去門口的衝動。
腳步聲漸近。
一個身姿挺拔的女子推著一架木質輪椅,緩步走了進來。
輪椅上坐著的人——
樂瑤的呼吸似停了一拍!
下一瞬,她衝了過去,卻在距離輪椅僅半步之遙時硬生生剎住腳步。她緩緩蹲下身,顫抖著手,小心翼翼地覆上男子蓋著薄毯的腿,彷彿觸碰易碎的珍寶。
“三郎……”兩個字出口,已是哽咽難言,淚水決堤般湧出,瞬間模糊了視線,“你沒事……你沒事就好!”
輪椅上的男子,正是秦國公府三爺,秦盛安。他清瘦了許多,面色帶著久病初愈的蒼白,但那雙眼睛,依舊深邃。
他看著蹲在身前、哭得不能自已的妻子,嘴唇翕動,似有千言萬語,最終卻只是抬起手,帶著安撫的意味,輕輕拂了拂她的發頂。
“瑤瑤,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先起來。”
樂瑤用力抹去滿臉淚痕,依言起身,下意識便要去接手推輪椅。然而,那推著輪椅的翠衣女子卻並未鬆手,甚至未曾移動半分。
樂瑤這才將注意力完全放到這女子身上。
她約莫雙十年華,一身北地女子常見的利落打扮,翠色羅裙並不繁複,卻襯得她身姿如松。膚色不似京城閨秀那般白皙如玉,而是透著陽光的小麥色,光滑緊緻,別有一種蓬勃的健康之美。五官明麗大氣,尤其是一雙眸子,清澈堅定,目光坦蕩直視而來,不帶半分嬌怯,一看便知是心性堅韌、極有主見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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