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謝我。”顧青衣乾脆地打斷了她,聲音清亮爽利,“救秦大哥,是我自己願意的。”
這話說得直接,甚至有些衝,讓樂瑤一時怔住,不知該如何接話,廳內氣氛頓時有些凝滯。
秦盛安見狀,忙出聲緩和:“瑤瑤,你先坐下。青衣,推我過去吧。”
待眾人重新落座,肖寧的目光在秦盛安與顧青衣之間細細打量,眉頭微蹙,眼中神色複雜難言,最終卻只是端起茶盞,沉默不語。
林蓮兒心思細膩,隱約察覺出些許異樣,但此刻場合不對,也只能垂眸靜坐。
樂瑤深吸一口氣,目光重新落回秦盛安臉上,直接問道:“三郎,你與顧姑娘……是什麼關係?”
秦盛安張了張嘴,喉結滾動,半晌沒能吐出完整的句子,臉上窘迫更甚。
“秦大哥不便說,那就我來說吧。”顧青衣接過話頭,神色坦然,看向樂瑤,“若我有說得不妥之處,秦大哥再補充,可好?”
秦盛安沉默著,點了點頭。
樂瑤挺直了背脊,雙手在袖中悄然握緊。
顧青衣清了清嗓子,聲音平穩地開始講述:
“我第一次見到秦大哥,是在涼州野地裡。他倒在那兒,渾身是血,生死不知,旁邊只有一匹戰馬。我看他穿著咱們大周將領的甲冑,不忍心,就過去檢視,發現他還有一絲氣息。”
“我把他帶了回去,請了最好的大夫。他傷得很重,身上刀傷箭創無數,最要緊的是左腿,骨頭斷了,若非救治及時,即便活下來,怕是也……”她頓了頓,看了秦盛安一眼,繼續道,“萬幸,總算保住了性命。”
“他昏迷了整整三日,水米不進,湯藥更是喂不進去。情急之下,我……我只能以口相渡,方能將藥汁喂下。”
說到此處,顧青衣麥色的面頰上浮起兩抹清晰的紅暈,但她目光依舊清正,並無扭捏之態。
廳內落針可聞,只有她清亮的聲音在迴盪。
“三日後,秦大哥醒了。他問的第一件事,便是涼州戰況。也是那時,我才知他竟是秦國公府的三公子。他心急如焚,傷勢未穩便要折返涼州,說他一失蹤,二哥又戰死,訊息傳回京城,家中必有傾覆之危。”
“我攔住了他。他那樣的身子,如何經得起顛簸?我告訴他,可以請我父親設法派人往京城傳遞訊息,暗中看顧。如此,他才肯安心留下養傷。”
“後來的事,諸位夫人想必都知道了。”
言畢,她看向肖寧等人,目光平靜。
肖寧緩緩起身,對著顧青衣再次鄭重一禮,聲音裡滿含感激:“多謝顧小姐出手相救。此恩,秦家沒齒難忘。”
顧青衣卻擺了擺手,語氣自然:“夫人言重了。以後既是一家人,不必如此客氣。”
林蓮兒掩口輕吸了一口氣,眼中滿是驚愕。
樂瑤只覺得心口一痛,她緊緊握住身下椅子的扶手,讓自己不那麼失態。
望向秦盛安,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痛楚。
秦盛安始終沉默,未曾反駁顧青衣一個字的敘述,她說以後是一家人時,秦盛安也沒有反對。這代表著什麼,意思不言而喻。
他避開樂瑤的目光,臉上掙扎與愧疚交織,終於艱澀地開口:“瑤瑤……青衣她於我有救命大恩,又……又與我有了肌膚之親。我……我不能負她。”
顧青衣介面,神色坦蕩依舊:“彼時我不知秦大哥家中已有賢妻,對他……一見傾心,故而喂藥時未曾多想,用了那等法子。事已至此,我願意與姐姐和睦相處。秦大哥在邊疆時,由我照料;若將來回京,自然陪伴姐姐。想來只要秦大哥傷愈迴歸,投敵謠言不攻自破,國公府冤情得雪,你們不日便能迴歸京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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