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衣看著樂瑤平靜無波的臉，又看看輪椅上備受打擊、神色頹然的秦盛安，心中一時五味雜陳。她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：“……好，請隨我來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正廳門外。
廳內，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。
林蓮兒終究忍不住，聲音帶著顫抖，打破了沉默：“三弟……你、你二哥他……當真……？”後面的話，她怎麼也問不出口。
秦盛安卻猛地想起另一樁事，他環顧四周，強壓下翻騰的心緒，啞聲問道：“娘呢？怎不見娘？”
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肖寧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哀慟。她望著秦盛安，低聲道：
“娘，沒了。”
秦盛安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，連嘴唇都失了顏色，手指抓緊了輪椅扶手，青筋畢露。
“大嫂……”他聲音顫抖，“京城……到底發生了什麼？孃的身子雖不如從前硬朗，卻也一向康健，怎會……怎會突然……”
肖寧垂下眼眸，避開他破碎的目光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沉緩而滯澀：
“兩年前邊關傳來噩耗，夫君他……戰死沙場，屍骨無存。爹親眼目睹愛子戰死，連屍骨都未找回，心神俱裂，舊傷復發……還未撐到京城，就去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每一個字都似有千鈞重：
“娘那時接到雙重喪報，當場便嘔了血，暈厥過去。醒來之後大病一場。之後，身子骨便如風中殘燭，再不復從前康健。只是她怕遠在北境的你與二弟分心，嚴令府中上下不得透露半字。”
秦盛安呼吸急促，眼眶已然泛紅。
肖寧的聲音愈發低沉，帶著蒼涼與沉痛：“再便是幾月前傳來二弟身殞，你失蹤、疑似投敵的訊息……娘那時，恐已是強弩之末，卻硬是撐著一口氣，強打精神為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安排後路。那和離書……便是娘在那時，親手交給瑤瑤的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復雜地看向秦盛安，帶著一絲不忍，卻依舊說了下去：
“瑤瑤當日便籤了。可她並非背棄秦家，而是……而是想以此換得自由之身。她原打算，待護送我們至嶺南後，便要孤身北上，來這茫茫北境……尋你。”
秦盛安聽到此處，身體劇烈一顫，猛地閉上眼睛，臉上肌肉扭曲，顯是痛悔到了極處。
肖寧的聲音哽了一下，帶著無盡的哀傷與無力：“娘……她自知油盡燈枯，不願成為我們的拖累，她…點燃了松鶴園的佛堂…”
最後幾個字，輕如嘆息，卻如千鈞：
“自焚……而亡。”
“噗——！”
秦盛安猛地弓起身子，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噴濺而出，染紅了胸前衣襟，也濺落在他無力垂落的手背上。
他面如金紙，唯有胸膛劇烈起伏，發出破風箱般粗重痛苦的喘息，眼中是滔天的悔恨與滅頂的絕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