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靜中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顫巍巍上前,將兩個尚帶餘溫的煮雞蛋塞到走在最前面的肖寧手裡,喉嚨哽咽著,只吐出幾個字:“夫人……路上,千萬保重身子。”
彷彿是打開了開關,人群漸漸鬆動起來。
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擠上前,將一小袋黍米塞給齊嬤嬤:“給娃兒熬點粥,頂餓……”
一位婦人默默將一塊洗淨的粗布遞到林蓮兒手邊,低聲說:“嶺南溼熱,給孩子墊著,吸汗……”
東西都不值錢,甚至顯得寒酸,卻一樣樣、無聲地塞到這些女眷手中。沒有喧譁,只有低低的啜泣和壓抑的嘆息在人群中流動。
“秦將軍……是好人啊……”
“老天不長眼吶……”
“夫人,小姐們……一定、一定要活下去……”
林蓮兒抱著女兒秦寶珠,淚眼模糊地望著這些素未謀面的面孔。秦寶珠將小臉埋在母親懷裡,細聲問:“娘,他們為什麼給我們東西?我們……不是罪人嗎?”
肖寧輕輕拭去女兒秦惜臉上的淚痕,替林蓮兒答了。她的聲音不高,卻在風中清晰地傳開:
“因為人心,自有一杆秤。”
“你祖父、你父親、你叔叔伯伯們……他們守在邊關,守的不是哪一姓的皇權,是身後這千家萬戶的燈火與安寧。”
“百姓……都記得。”
說完,她轉過身,面向那黑壓壓的、沉默佇立的人群,背脊挺得筆直,而後深深、深深地彎下了腰。
身後,林蓮兒、齊嬤嬤,所有秦家的女眷和忠僕,也都跟著俯身,行了無聲卻重逾千斤的一禮。
陽光刺眼,照在她們鬢邊粗糙的白布上,映亮眼角未乾的淚光。
官差們別過臉去,無人催促。
風過城門,捲起微塵,也捎走了那句壓在千萬人心頭、未曾出口的——
保重。
離開送行的百姓,秦府女眷拖著虛浮的腳步,走到了十里亭。
天色已暗透,官差頭領江左下令就地歇息。每人分到兩個又黑又硬、硌得牙疼的粗麵窩頭。
林蓮兒費力地啃著,湊到肖寧身邊,聲音壓得極低:“大嫂,你先前說……載霄?”
肖寧正要開口,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眾人只當是過路旅人,並未在意,兀自低頭對付手中乾硬的食物。
誰知蹄聲竟在亭外戛然而止。秦府女眷這才抬頭望去,只見一輛半舊的青布馬車旁,立著一個做男裝打扮卻難掩清麗眉目的女子。
秦寶珠眼尖,脫口輕呼:“三嬸?”
樂瑤對她微微頷首,唇角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,隨即提著兩個食盒,先朝官差江左走去。
“大人一路辛苦,小女子備了些粗茶淡飯,聊表心意,萬勿推辭。”她聲音清朗,舉止從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