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後，便是正式的拜師禮。
這是劉思思與村長早商量好的，趁著人多，在眾人見證下，讓小糰子鄭重的認下這位老師。
儀式就設在柳元宗那間新起的茅草屋裡。屋子簡陋，四壁空空，氣氛卻異常肅穆。一張不知從誰家借來的舊方桌權作香案，上面擺著村長費心張羅來的芹菜、蓮子、紅豆、棗子、桂圓、乾瘦肉條——雖不貴重，卻湊齊了傳統的“六禮”規制。村中幾位鬚髮皆白、最受敬重的老人被請來端坐一旁，充作見證。
劉思思牽著一身藍袍的小糰子走了進來。小傢伙也知今日拜師，小臉上沒了平日的嬉笑，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，神色嚴肅，那強裝老成的模樣，看得人心頭髮軟。
“曉曉，”劉思思蹲下身，指尖最後拂過他細軟的髮梢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去，給老師磕頭。”
小糰子用力點頭，鬆開她的手，邁著小步，走到柳元宗面前那塊特意鋪開的舊草蓆前。他站定，抿了抿唇，然後掀起衣襬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小小的腰背挺得筆直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停頓一瞬，才緩緩俯身，額頭結結實實地抵上粗糙的席面。
“咚。”
一聲悶響，在寂靜的茅屋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柳元宗坐在上首，撫須含笑看著，聽見這聲響，他連忙起身向前搶了兩步，彎下腰，一雙手穩穩托住了小糰子的胳膊，將他往上帶：“好了，好了，心到神知，意思到了便好，倒也不必如此實誠。”
小糰子卻抬起臉，額心一塊明顯的紅印，眼神認真：“哥哥說，拜師要誠心。老師，這三個頭得磕完。”
柳元宗看著他眼神堅定，喉頭滾了滾，終於緩緩鬆了手，只低低嘆道：“……好，好孩子。”
小糰子復又俯身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三聲響過，柳元宗立刻將人扶起，指腹輕輕撫過那泛紅的額頭，見只是紅了，並未破皮，才鬆了口氣。他看著站的筆直的小糰子，一字一句：
“秦曉曉，今日之後，你便是我柳元宗的學生。”
“為師對你只有一個要求，”他的目光深邃，彷彿要透過眼前稚嫩的面容，看到了多年前另一張稚嫩的臉，
“願你不因聰慧而生傲慢，不因強辯而蔽真理，更不要……讓學問成為孤高自許、閉目塞聽的囚籠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重新聚焦在小糰子臉上：“讀書，是為了睜開眼睛看這世間真實的悲歡，是為了讓你有能力，去護住你想護住的人和事。 你……可能記住？”
秦載霄還不懂老師的話是何意，但他讀懂了老師眼中那沉甸甸的光。那光是期盼，是託付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鄭重。他仰著小臉，迎著那目光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清脆而篤定地應道：
“曉曉記住了！曉曉會好好學，不讓哥哥和老師失望！”
柳元宗臉上所有的嚴肅頃刻間冰消雪融，化作春陽般溫暖的笑意。他重重一拍小糰子單薄的肩膀，朗聲道：“好！好孩子！起來吧！”
圍觀的村老們紛紛拈鬚頷首，露出寬慰的笑容。羅大山更是背過身，用粗糙的手掌飛快抹了下眼角，嘴裡不住喃喃：“好啊，真好……”
禮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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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後，小糰子便正式跟著柳元宗讀書。起初是早出晚歸，後來劉思思實在過意不去，又感激柳元宗教導之恩，每日都堅持請他來家用飯。再後來，柳元宗嫌抱著書卷兩頭跑麻煩，乾脆將教學之地定在了更寬敞明亮的秦家小院。每日清晨，朗朗讀書聲便伴著晨光與炊煙，從這方小小的院落飄散出去。
伴著清亮的讀書聲。劉思思看著家裡的米缸，該買糧食了。
她正盤算著去尋村長，剛出院門沒走幾步，就在村道上與腳步匆匆的羅大山撞了個正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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