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的叫罵和腳步聲漸漸遠去,直到再也聽不見。劉思思背靠著門板,感受著劇烈的心跳。
太大意了!
她只想著人不露面、臉藏好,卻全然忘了這輛當初為了跑路舒服,特意加寬了車廂轅的騾車,有多麼惹眼。鏢隊那麼多人,商隊那麼多雙眼睛……真是百密一疏,最不該疏忽的疏漏!
腦海裡第一個念頭是:跑!立刻帶著小糰子走!
可她的目光,卻不由自主地落向槐樹下——小傢伙捧著書卷,小小的身子隨著誦讀的節奏輕輕搖晃,陽光透過葉隙,在他專注的小臉上跳躍。
逃?逃到哪裡去?
好不容易在這裡落腳,安生了一陣,小糰子剛剛拜了師,學業也有了著落。再次拖著他顛沛流離,躲進下一個不知底細的角落?這越發酷烈的世道里,下一個“羅家村”又在哪裡?下一次拜師的機會,何時能有?
逃,是本能,卻未必是生路。
她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將心中那股慌亂壓下去。不能亂,得想清楚。
府城那兩條人命,過去一月有餘,懸賞高掛卻始終石沉大海,足見當時並無目擊者,現場也被她匆忙處理過。這是其一,是她的底氣。
其二,那林強。若他真是奉了徐家那位“重情重義”、被陳正陽都高看一眼的徐老爺之命前來,豈會只開出五百兩的價碼?還試圖用半價糧食這等不上臺面的小利來誘惑?行事氣度,絕非掌舵一方的人物所為。更可能,是這林強自己,或是他背後某個不上臺面的小主子,私心覬覦寶物,想瞞著主家吞下這份功勞,才如此鬼祟,不敢明火執仗。
只要不是徐家家主親自下場,區區一個斷了臂、仗著徐家抖威風的管事,和他那些陰溝裡的手段……
劉思思緩緩站直身體,眼中的慌亂盡去,取而代之的是沉靜。
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罷了。
她走到院中,迎著柳元宗問詢的目光,神色已恢復如常。
“方才門外是何人?似有爭執?”柳元宗放下書卷問道。
“一個不知所謂的惡客,滿口胡言,已被我打發走了。”劉思思語氣輕描淡寫,彷彿只是打發走一隻煩人的蒼蠅。
柳元宗是何等人物,察言觀色,心中已瞭然七八分。他不再多問,只捋須緩緩道:“若是遇到難纏的麻煩事,莫要一個人硬扛。老夫在府城裡,還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舊相識。”
劉思思心頭一暖,知道這是老先生在用他的方式,表示支援。她拱手,誠心道:“多謝先生。若真到了那一步,小子定然不會與您客氣。”
一夜過去,風平浪靜。
劉思思甚至有些錯愕。莫非那姓林的當真被她幾句狠話唬住,知難而退了?不,不像。那種人,眼神里的貪婪做不了假。只怕是暫時的蟄伏。
日子照舊過著,只是村中那口老井,水位又降了。清早打上來的水,已有些渾濁。
村長羅大山臉上的皺紋更深了,他敲著銅鑼,宣佈,從即日起,按人頭嚴格限量取水。空氣裡的焦灼,終於化作了實質的繩索,勒在每個人脖頸上。
劉思思提著木桶,去井邊領回自家那份水。
剛到家放下水桶,木匠羅林便找了過來,臉上帶著一絲希冀:“秦大郎,還記得咱們上次探山找到的那個山洞嗎?咱們這次進山找水,可以去裡面看看。若是地勢是往下沉的,運氣好,一直通到地脈深處,說不定……能找到水!”
劉思思目光看向院中——柳老先生正持卷考較小糰子功課,一老一少神情專注;大黃趴在陰涼處吐著舌頭;小灰……嗯?
她視線定住。被她從陷阱裡救回、養了快一月的小灰,此刻正擠在大黃身邊,努力把自己毛茸茸的腦袋往大黃肚子下拱,試圖也把它擠開,好自己挨著小主人近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