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羅家村卻沒有互相拜年的腳步聲。
家家戶戶的門緊閉著，偶爾有人出來，也是匆匆忙忙往村裡曬穀場走。
村口，人已經聚了一堆。每戶都出了人，留下一半守村，剩下的都去掏洞。
找洞。
蛇洞，田鼠洞。
不用進深山，就在地邊、山腳找。
有年輕人心裡沒底，湊到羅大山跟前：“村長叔，這能行？”
羅大山咂了咂嘴：“能行。就是那玩意兒不好找。田鼠精得很，洞口藏得深。我以前掏過鬆鼠洞，後來被人罵缺德，就沒再幹過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掃了一圈：“人都到齊了吧？走。”
十來個人，個個面黃肌瘦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。眼睛卻還亮著——那是餓出來的狠勁，是最後的一點不認命。
羅大山站在前頭，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。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，誰家幾口人、幾畝地，他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。可如今他看著它們，卻有些不敢認——瘦的都脫相了。
“今日不往山裡走。”羅大山看著他們，“就在地邊、山腳轉，找洞。”
“你們看見洞就掏。四人一隊，五人一隊，互相照應。小心被蛇咬。”
“找到的東西統一分，守村的也不能虧。”
“都聽明白了？”
“明白了。”
人群散開，鑽進枯黃的地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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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鼠洞沒那麼好找。
那些畜生精的很，洞口藏在草叢根底下，藏在土坎的陰影裡，不趴下去根本看不見。
有人趴在地上找了半個時辰，什麼也沒找著，爬起來時膝蓋都凍木了。
田鼠的洞，也不止一個口。有進有出，進出口藏得嚴實。找到一個，還得把附近的出口都找到。才能保證抓到田鼠。
而蛇洞好認，洞口圓滑，帶著一股腥味。
羅大山站在村口，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心裡燒著一把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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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個洞是羅二狗找到的。
他趴在一道土坎下頭，眼睛都快貼到地皮上了，忽然看見一小堆土——那土比周圍的顏色淺，鬆鬆的，上面沒長草。
他愣了愣，伸手扒拉了一下，土下面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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