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思思騎在樹杈上，望遠鏡對準城門。
只一眼，心就沉了下去。
城門口黑壓壓一片，全是人。有的躺著，有的坐著，有的靠著城牆，一動不動。隔這麼遠，看不清那些人是死是活，只能看見那一堆一堆的黑色，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。
官道兩旁也躺著人。橫七豎八，有的蜷成一團，有的四肢攤開。偶爾有一個人動一下，旁邊的人毫無反應。
劉思思的手心出了汗。
她慢慢放下望遠鏡，靠在樹幹上，半天沒動。
比去年更多了。
她想起去年進城時，那些流民還在城門口求人施捨。如今連求的力氣都沒了，就躺著，等著，看老天收不收。
外面，比去年更亂了。
劉思思從樹上滑下來，小糰子跑過來，仰頭看她：“姐姐，看到什麼了？”
劉思思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曉曉，外面不太平。咱們暫時不出去，就在山谷裡待著，好不好？”
小糰子眨了眨眼：“好啊！那學堂呢？”
“晚一年去。等你再大一點，姐姐送你上最好的學堂。”
小糰子想了想，點點頭：“好。那我要多吃點，長得大大的。”
劉思思笑了，揉揉他的腦袋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她牽起他的手，轉身回山谷。
——
開春了。
往年這時候，地裡早該綠了。麥苗返青，野菜冒頭，田埂上到處是挎著籃子挖野菜的婦人孩子。
今年什麼都沒有。
地裡乾裂出一道道口子，寬的能塞進兩根手指。土硬得像石頭，踩上去硌腳。
羅大山蹲在地頭，抓起一把土，土從指縫漏下去，幹得連捏都捏不成團。
他站起身，看著那片地，半天沒說話。
沒法種。
這地，種不了。
野菜倒是長過。剛冒個芽，就被人薅走了。薅得乾乾淨淨，連根都刨出來嚼了。山腳下、田埂邊、溝渠旁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，什麼也不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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