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大山是怎麼回到村裡的，他自己都不記得了。
只記得一路走著，腦子裡空空的，腿機械地往前邁。
等回過神來，人已經站在村口了。
村口，黑壓壓站著一片人。有些還帶著自家的傢伙事兒——雖說破家值萬貫，可真到要走的時候，才發現根本沒什麼能帶的。
見他回來，人群湧上來。
“村長，路引開了嗎？”
“村長，咱們什麼時候走？”
羅大山沒說話。他就那麼站著，看著那些期待的臉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人群漸漸安靜下來。
羅青他爹擠到前面，聲音發緊：
“村長，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羅大山張了張嘴，聲音粗啞如沙粒磨過：
“路引……開不了。”
人群像炸開了鍋。
“什麼叫開不了？”
“憑什麼不給開？”
“我們都要餓死了，他們還要卡我們？”
有人罵，有人慌，也有人悄悄鬆了口氣——本來還後悔選了走的，這會兒反而覺得踏實了。
羅大山站在那兒，等聲音漸漸小了，才把那書吏的話，一句一句複述出來。
“人口跑了，是官員的過。”
“咱們要是沒路引，就是流民。”
“流民……是黑戶，不受律法保護。”
人群徹底安靜了。
那種安靜，比剛才的吵鬧更可怕。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下來，澆滅了所有希望。
有人慢慢蹲下去，把臉埋進膝蓋裡。有人抬頭看天，天還是那個天，乾巴巴的，連片雲都沒有。有人低頭看著腳下的地，地裂著口子，像一張張等著吞噬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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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幾個村子的訊息也傳過來了。
“不走了。”杜家村的村長託人帶話，“路引開不了，走了也是流民。還不如死在自家炕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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