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瑤走後,劉思思在桌案前又坐了一會兒。
賬本攤在面前,字密密麻麻,像一群螞蟻在紙上爬。她看了兩眼就覺得眼睛發澀,索性合上,起身出了門。
城主府後院有一片小竹林,是前年移栽的。竹枝不密,疏疏落落的,風穿過去,沙沙響。
柳元宗住在後院的廂房裡,門口擺著一把竹椅,椅背上搭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。
劉思思繞過竹林,見柳元宗正坐在廊下看書。柳實難得也在,坐在一旁,手裡端著一碗茶,熱氣嫋嫋地往上飄。
“老師。”劉思思走過去,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。
柳元宗抬眼看了她一下,又把目光落回書上:“有事?”
劉思思把商隊被扣、樂瑤懷疑是秦盛安的人、要帶黑虎和狼兵去肅州的事說了一遍。
柳元宗把書放在膝上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:“你先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劉思思老實說,“肅州是秦盛安的地盤,能在他地盤上扣人的,想來也只有他。”
“你怕樂瑤去了有危險?”
“對。”劉思思點頭,“我不知道那人是什麼想法,到時候讓樂姐姐多帶些人去。”
柳元宗點了點頭:“肅州那邊,秦盛安經營了三年。他打下兩個州就不再動,是在養根基。地盤大了,吃不下,硬吞會撐死。他能忍得住,是個有數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,慢悠悠地道:“人未必是他扣的。但他一定知道是誰扣的。在他地盤上,什麼事都瞞不過他。那邊傳來訊息,讓主事人去,肯定也有他的意思,想來是要談什麼交易。”
劉思思想了想:“那樂姐姐去,不會也被扣下吧?”
“那就要看他想要什麼了。”柳元宗端起茶,“他缺什麼,咱們有什麼,這才是關鍵。”
劉思思沉默,有些擔憂。
“讓黑虎跟著總沒錯。”柳元宗放下茶碗,“狼兵這幾年沒白練,該出去見見場面。你跟樂瑤說——人是來做生意的,不是來惹事的。生意談得攏就談,談不攏,也儘量和氣生財。重要的是,人要回來。”
劉思思點了點頭:“我會跟樂姐姐說。”
柳元宗又端起茶碗,慢慢喝著,沒有再說話。
從後院出來,劉思思心裡踏實了些。老師沒說“別去”,也沒說“去”。他只是把事掰開了、揉碎了,讓她自己看清。
她回到前院,剛坐下,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。門被推開,黑虎大步走進來,一身迷彩服,頭上還沾了些草葉。
“谷主。”他咧嘴笑了一下,把刀往桌上一擱,“剛帶人從山裡回來。您找我有事?”
劉思思把樂瑤要他去肅州的事說了。
黑虎聽完,眼睛一亮:“去肅州?打不打?”
“談。”劉思思瞪了他一眼,“人在人家地盤上,談得攏就談,談不攏也要把人帶回來。你帶狼兵去,是護著樂瑤,不是去打架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