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此時也冷靜了幾分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給陳定下道聖旨——讓他給慶州施壓，讓慶州這幾年欠的賦稅補回來，以往之事可既往不咎。補回來的賦稅也好緩解些國庫空虛。散朝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也懶得看百官神色，甩袖離去。
回了御書房，皇帝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笑意。
“曹伴伴，朕剛剛裝的像嗎？他們一定以為朕只能無能狂怒，昏招疊出。”
曹伴伴賠笑：“陛下剛剛把老奴都嚇到了，差點跪下磕頭，求您息怒。”
皇帝笑著點點他：“雖然知道你說的是假話，可這話今天朕愛聽。”
他轉回龍椅上坐著，語氣突然變得沉靜：“朕如今身邊能說得上話的就你一個了。那些百官，御林軍，表面上是朕的人，實際上不知道是哪個世家的。
還有朕的後宮——那些女人出身不高，竟也是朝廷百官蒐羅來的，口口聲聲替他們說話，掃興得很。”
曹伴伴把自己試過毒的茶水給皇帝倒上：“陛下，您還有老奴呢。您若是心裡不痛快，罵老奴，打老奴出出氣，可別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。”
皇帝端過茶喝了一口：“你陪著我一起長大，是我如今唯一信任的人，我怎可拿你出氣？而且我可不氣，我心裡痛快著呢。”
皇帝露出一個笑容。
“當初福王異動，訊息傳到京城。朕知道文武百官肯定會預設衡州被福王拿下。可朕怎能如他們的意？
所以朕提出要守衡州。文武百官果然開始扯皮，推諉——戶部說國庫空虛，糧草軍餉不足。吏部說沒有能當大任的將軍。兵部更是跟著接話：各營兵額都有定數，抽調則邊防空虛，招募則緩不濟急。”
皇帝似是又想起了那天的場景，眼裡浮現諷刺。
“話頭遞了出去，像一隻球在空地上被踢來踢去。有人說衡州離慶州近，不如讓慶州派兵？立刻有人反駁：慶州多年未繳賦稅，還聽朝廷調遣？又有人說，那讓地方自己想辦法？又有人說，地方有什麼辦法？窮得叮噹響。”
“他們互相推諉，卻沒有一個人說讓世家子弟去——那地方兵荒馬亂，又沒油水，出了事還得擔責，世家哪裡捨得讓自己人去。所以他們推出了一串人選，每一個都是沒有根基、沒有靠山的人。”
皇帝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。
“城西大營有個百夫長，姓陳。武舉出身，家學淵源，他祖上是跟著太祖打天下的將軍，也算是武將之後。他在營裡表現不錯，若不是沒有上過戰場，他的職位不至於此。他們當時為了讓朕選陳定，可是誇了又誇。”
皇帝放下茶盞，目光悠悠。
“朕從那些人選裡挑了他。他合適。有本事，沒門路，憋屈了幾年，去了衡州，他肯定會想證明自己。”
“然後就是糧草。朕假裝與他們一番拉鋸。戶部摳摳搜搜出了二萬人幾天的口糧，其他就說沒有了，戶部尚書那老匹夫更是兩手一攤，表示自己盡力了，讓陳定自己想辦法。”
皇帝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”朕就做主，讓軍隊自己籌措糧草。可籌措糧草也是個苦差事，容易得罪人。
百官更是捨不得推自己人去領這差事。戶部把名冊翻了一遍又一遍，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名字——蔣晨。而這也是朕心中的人選。”
皇帝笑道，
“朕現在還記得戶部尚書是如何說的。就他吧。他資歷夠，在他那位置也很久沒動過了，如今也算個機會，若他能做好，回來就可以升一級。”
皇帝笑著對曹伴伴道：“你看，他們齊心協力，推出兩個人來背鍋，卻還要站在大義上，好像是為對方好。他們向來如此——有油水、有好處的事，想方設法推自己人上去。可若是苦差事，千方百計甩出去。他們心有靈犀，讓沒有背景的人去頂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