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不大,熟悉得很。
劉思思愣了一下,抬起頭。
樂瑤站在廊下,穿著一身利落的胡服,袖口緊束,頭髮全束在腦後。
她瘦了太多——顴骨支稜著,下頜像被刀削過,以前那點圓潤的弧度全不見了,整張臉收緊成一道乾脆的輪廓,像是被西邊的風沙來回打磨過。
她看人的時候目光有一瞬的鋒銳,但看見劉思思的那一刻,那層鋒銳便自己收了。
劉思思看了她好一會兒,張開雙手:“你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。”樂瑤快步走過來,與她擁抱,“比你早一天。”
劉思思這才明白,為什麼城門口的守衛喊得那麼響。她忍不住笑了一下,把樂瑤摟緊了一瞬:“瘦了。”
“沒瘦多少。”樂瑤鬆開手臂,彎曲胳膊,“你看,是肌肉緊實了。”
劉思思伸手捏了捏:“安全感十足。”她低聲補了一句,“平安回來就好。”
她眸光掃到一旁的蔣晨,才想起來還有人在等,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:“蔣師兄,我先帶你去見老師。”
蔣晨拱手:“好。”
柳元宗正在後院曬書。他彎著腰,把書冊一本本攤開,擺在桌案上。柳實在一旁幫忙,關關正從芸香草上剪下一支,夾進書頁裡。(防蟲用)
聽見腳步聲,柳元宗抬頭,目光越過劉思思,落在蔣晨身上。
蔣晨停下腳步,一整衣袍,端端正正地彎腰行禮:“老師,學生回來了。”
柳元宗拿起一旁的蒲扇扇了扇風,又放下,繼續剪芸香草:“回來了就先去看看你夫人吧。關關,帶你蔣師兄去找他夫人。”
關關起身:“是,老師。”
蔣晨知道老師和劉思思有話要說,便跟著關關走了。
“老師,一切順利。”劉思思道。
柳元宗又剪了兩支芸香草,才頭也不抬地說:“行了,你那邊想來也有事。去吧,不必在這陪我這個老頭子。”
劉思思笑著退了出去。
樂瑤已經在院裡的亭子等著她了。面前放著一隻小炭爐,上面正滋滋冒著熱氣。邊上還有一壺茶,桌上攤著幾樣東西——一小袋種子、一捆乾枯的草莖。
劉思思走過去,在她對面坐下。
“樂姐姐,給我講講,你這一路都看見了怎樣的風景?”
樂瑤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,放下:“我看見了戈壁。連著天,望不到頭。太陽一落下去,整片天都燒起來,紅得發黑。風大,卷著沙子打在臉上,疼得很。但到了夜裡,天上的星星比咱們這邊亮,像伸手就能抓到。我這臉,是帶了面紗的,還被吹成這樣。”
她說著,指了指桌上的乾草:“但收穫也很大。這是從胡人手裡換的。他們叫它——孜然。烤羊肉的時候撒一點,那種香,光聞著就讓人饞。”
“還有些別的香料,是拿來薰香的。我已經放了一部分在你房間,你到時候挑挑,看喜歡哪個味道。”
劉思思還是第一次見到孜然原貌,拈起一小撮湊近聞了聞,味道奇特,帶著一絲辛辣,卻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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