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王率大軍回撤,同時派遣斥候去打探秦盛安的訊息。
日頭毒辣,曬得路面浮起一層薄薄的塵土,馬蹄踏上去,噗噗地悶響。
隊伍拉得很長,步兵在前,騎兵分列兩側,中間夾雜著輜重車和糧車。
士兵們的甲冑都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,不少人把頭盔摘了掛在腰間,露出汗溼的頭髮和曬得黝黑的脖子。
一列人走得沉默,除了腳步聲和車軲轆碾過石子的響動,幾乎聽不見說話聲。
福王騎在馬上,面色沉的能滴出水。
自己打了半天,勝利果實卻差一步被別人摘了,自己會嘔死。
崔憲騎著馬走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,羽扇收在腰間,頭上戴了一頂寬沿竹笠遮陽。他偏頭看了看福王的臉色,取下水囊遞過去。
福王沒接。
崔憲把水囊收了回來,自己喝了一口:“王爺不必心急,照這個腳程,再有十二日能到京城外圍。”
“十二日。”福王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,“那時候,秦盛安都登基了吧?”
“我崔盧兩家會配合守城,儘量阻攔他前進的腳步。”崔憲語氣淡然,“不說攔他多久,幾日還是可以的。”
福王勒了一下韁繩,馬打了個響鼻停下。他轉過頭來,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崔憲臉上。
“你們已經行動了?”
“自然。我前來找王爺您時,就讓族長安排了。”崔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,“王爺,我們利益是一致的。所以王爺,可以稍微修整下,士兵已經很累了,在烈日下,更是難熬,晚些再趕路吧。”
福王的腮幫子鼓了鼓,牙關用力地磨了一下。他沒有回頭,只朝身後揚了一下下巴。
“傳令,修整兩個時辰。日落後再趕路。”
命令一撥一撥往後傳,隊伍裡壓出一片低沉的歡呼聲。
步兵沉重的腳步都輕快幾分,彎腰撐著膝蓋喘氣。騎兵握韁繩的手磨的發紅,聽到這命令,鬆開手裡的韁繩。
大軍在一處河灘旁紮了營。
火頭兵支起大鍋煮粥,鍋底的火光映在周圍士兵疲憊的臉上,一張張臉都帶著期盼的顏色。
福王坐在馬車裡,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張輿圖,油燈的光照在上面,照出京城周圍的山勢與河道。他的目光從京城的位置往南移,算著自己的距離。
崔憲坐在旁邊,慢悠悠的泡茶。有侍女跪坐在他身後,給他扇風。
馬車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傳來彙報聲:
“王爺!屬下有軍情稟報。”
福王霍然抬頭。斥候喘了幾口粗氣,才把話擠出來:
“秦盛安……秦盛安停在陵州以北了。沒有繼續前進。在紫荊嶺紮了營,原地不動。”
福王繃著的那根弦鬆了,又有些錯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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